“怎么说呢,就是她跟我们说话时的那种怪异语气。
你可能不知道,上次我们在坎特洛特有幸见到她的时候,她简直把紫悦当成自己的亲生妹妹一样疼爱,甚至还亲自在花园里摘花,给柔柔编织了一个非常漂亮的花环。”
云宝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背后双翼扇动的频率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在她的语调里,第一次褪去了那种总是急于进攻的张扬信号,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以及比困惑还要沉重得多的隐忧,
“但是今天上午,当她看向紫悦的时候……那种眼神,实在是太冷漠了。
冷漠得就好像她这辈子压根就没认识过紫悦这号小马一样。”
“也许……也许她只是因为筹备皇家婚礼的压力太大了呢。”
角落里的柔柔怯生生地小声辩解道,
“准备这么盛大的典礼肯定是非常辛苦的,我还记得以前我帮珍奇筹备季度时装秀的时候,就连一向优雅的珍奇,也会因为压力太大而变得非常暴躁易怒呀。”
珍奇立刻从那堆惨不忍睹的彩带中抬起头,严正声明,
“那叫对艺术的专注,柔柔。不过……平心而论,你说的也有道理,我那时候脾气确实很差。”
“不对。”
苹果嘉儿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这段插曲,她将喝了一半的苹果汁玻璃瓶重重地搁在走廊宽阔的窗台上,用粗糙的蹄背用力抹了一下湿润的嘴角,
“音韵公主绝对不是那种会因为自身压力过载,就把无名火撒在陌生小马身上的性格。她的脾气可比珍奇在后台搞时装秀的时候,要好上千百倍。”
云宝立刻在半空中伸出蹄子指着苹果嘉儿,大声赞同,
“你刚才说的最后半句话,我举双蹄双脚表示完全同意!”
珍奇恼羞成怒,抓起一卷还未拆封的彩带,精准地朝着云宝的方向砸了过去。
彩带在云宝的翅膀上弹开,云宝顺势在空中接住,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天花板的吊灯上挂去,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那段互相拆台的话题根本就不存在。
然而,站在一旁的黑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微小细节,柔柔在说完那句关于“婚礼压力”的辩解之后,虽然立刻低下头去继续专心地为那只金翅雀缠绕绷带,但她那两只敏感的耳朵,却自始至终一直保持着半竖立的警戒状态,再也没有放松放下过。
在六匹和谐之源的宿主中,柔柔对危险和恶意的感应雷达无疑是最为敏锐的。
她显然比在场的任何一匹小马都更早地、也更深地察觉到了那位假音韵身上散发出的危险与不对劲。
但碍于她那极度内向、不擅长与马争辩的软弱性格,她表达预警的方式,只能化作深深的沉默与担忧。
黑月在冰层之下,曾花费了十几年时间去学习如何精准阅读敌人的沉默,而此刻,柔柔的沉默正在向他传递一个确凿的情报:
云宝刚才提出的那些流于表面的质疑,字字句句都是直指核心的真相。
“黑月。”
苹果嘉儿沉稳的声音从靠墙的位置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在这次婚礼之前,你曾经见过真正的音韵公主吗?”
“未曾见过。”
黑月冷冷地回答。
“既然如此,那你对现在这位公主,有什么客观的评价吗?”
黑月在回答前,刻意让停顿的时间比正常人类交谈的反应间隔,拉长了大约一秒钟。
“她走路时,蹄子踩踏地面的物理压迫力度,与她肉眼可见的体型重量,完全不匹配。”
宽阔的长廊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云宝挥舞的翅膀在半空中猛地定格僵住;碧琪挂彩带的动作虽然还在继续,但其节奏明显慢了半拍;柔柔怀里那只正梳理羽毛的金翅雀,也仿佛感受到了周遭凝固的空气,突然停止了动作。珍奇缓缓放下了蹄中紧攥的彩带,用一种仿佛在研究某种罕见布料时才会流露出的专注眼神,死死地盯着苹果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