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七)

但这一切在此时此刻都不再重要了。

最令他感到震撼的是,此刻他正安稳地坐在橡树图书馆的一楼大厅里。

环绕在他周围的,是几匹相识甚至不到一天、甚至可以说来历不明的小马。

她们没有向他拔剑相向,没有向他索取任何具有价值的战术情报,更没有强求他去证明自己作为战斗力的存在价值。

她们仅仅是在做着自己日常生活中最稀松平常的事情,

弹着走调的琴,吃着甜腻的蛋糕,打着毫无防备的瞌睡,

并且,毫无保留地允许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安静地坐在她们身旁。

这种不带任何目的性的“允许他在旁边”的相处模式,对于一个杀手而言,其理解难度甚至远远超过了破译复杂的魔法封印阵列。

碧琪的琴声,在一串明显由于蹄子打滑而弹错了的刺耳音符后,戛然而止。

她有些懊恼地翻开手风琴的琴键缝隙查探,发现是某个关键的音孔被掉落的蛋糕碎屑死死卡住了。

她毫无形象地低下头,鼓起腮帮子用力将那些碎屑吹得一干二净,

随后,她重新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黑月。

她热情地询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听的曲目,

黑月面无表情地回答,他的认知里不存在任何一首音乐曲目的名字。

碧琪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但紧接着,她便咧开嘴,绽放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她大声宣布,既然如此,那她就当场为他即兴编排一首独一无二的新曲子,名字就叫《欢迎新朋友之专属狂想曲》,

虽然配套的歌词还在大脑里紧急加工中,但激昂的旋律已经就绪。

她猛地拉开手风琴的风箱,当第一句高亢的调子如洪流般冲出琴腔的时候,悬挂在天花板吊灯上的那几根松垮彩带,被强烈的声波震得剧烈摇晃了两下。

柔柔怀里的那只小松鼠,这一次甚至连警觉的耳朵都懒得竖起来了,它只是慵懒地将毛茸茸的尾巴往自己身上多卷了半圈,继续沉浸在香甜的梦乡里。

黑月静静地聆听着那首旋律称不上悦耳、节奏更是毫无规矩可言的即兴狂想曲。

在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意识操控下,一直紧贴着他皮毛、处于防御收缩状态的那团黑雾,竟然开始缓慢地松弛了下来。

它如同一块在阳光下暴晒了许久的陈旧黑布,悄无声息地向外铺展,最终柔和地盖住了木椅靠背的边缘。

他之所以没有察觉到自身魔力的异状,是因为他那颗习惯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警觉的大脑,此刻正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碧琪弹错的那些音符上。

他正不由自主地、在心底里动用着自己的思绪,去自动帮她填补、修正那些缺失与走调的音节。

直到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干这种毫无意义的蠢事时,他已经在心里默默帮她补正到了第四个音阶。

这场平淡无奇的欢迎派对宣告结束时,长桌上插着的所有彩色蜡烛已经悉数燃尽,化作了点点灰烬。

深蓝色的气球桌布上,惨不忍睹地落满了凝固成不规则形状的蜡渍,以及零零散散的糖霜碎屑。

几个早已被洗劫一空的纸杯蛋糕空盘子,以一种摇摇欲坠的倾斜姿态,被随意地叠放在长桌的角落里。

柔柔用一个铺着软垫的小篮子,小心翼翼地装着那只熟睡的松鼠,第一个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大厅。

云宝被苹果嘉儿一巴掌拍醒后,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闭着眼睛摇摇晃晃地飞向大门,结果一头撞在了坚硬的实木门框上,

她被反弹回半米远,剧烈的震动差点把天花板吊灯上最后几根摇摇欲坠的彩带给全数震落下来。

珍奇从修长的脖颈上解下那根用于测量的皮质卷尺,动作优雅地将其叠放整齐,妥帖地收进随身携带的定制针线包里。

临出门前,她还不忘转过头,对着黑月郑重其事地抛下一句,

小主,

“别忘了,明早准时来店里量尺寸。”

碧琪是最后一个离开大厅的,她双蹄紧紧抱着那架立下汗马功劳的手风琴,

当她的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时,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一般,猛地折返回来。

她动作熟练地从那张狼藉的长桌最底下的隐蔽角落里,摸出了一个被遗忘的、包装完好的纸杯蛋糕,毫不客气地一把塞进了黑月僵硬的前蹄之中。

“喏,这个是特意留下来没有点过蜡烛的。你可以把它安安心心地留到明天当早餐吃。”

黑月低头,神色复杂地注视着蹄中这个凭空多出来的蛋糕。

表层的奶油涂抹得十分完整,精致的糖霜花纹没有丝毫的晕染,松软的蛋糕胚在周围残存的微弱烛光余温烘托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草气味。

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在空气中,奇妙地与碧琪派刚才弹错的那几个突兀音符,在记忆的感官里微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用那依旧生硬的嗓音询问碧琪派,既然刚才已经给过他一个作为“欢迎”的蛋糕了,为什么现在还要再多此一举地塞给他第二个。

碧琪派夸张地歪着脑袋,一根蹄子抵着下巴,似乎在认真地思考着这个涉及“派对哲学”的深奥问题,

随后,她给出了一个理直气壮的回答,

“逻辑很简单呀!因为今天送给你的那个,是为了‘欢迎你的到来’;而明天你要吃的这个,理由是‘你已经正式成为我们的好朋友啦,好朋友之间当然要互相分享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