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有丘壑,而内修阶梯,从外向内呈不断向上,不断攀登的态势,有些像是祭台。
而青石板所堆砌的台阶,正好通向高台之上,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
这身影看上去巍峨而高远,远观而不可见其真,惶惶然宛若神明。
他的身边,又有红袍,蓝袍之文武官员等候着,鞠躬弯腰不敢昂首正视一下。
让人一看到,就明白了,那是何人。
那是皇帝!这个国家最尊崇,最至高无上的象征。
他好似在那高台之上迎接一样!
方强站在最前面,轻微的,有些激动起来。
他的父祖曾经在锦衣卫中任职,他从小就在听着皇帝的传说。
无论是爷爷还是父亲,他们都拼尽全力去获得功绩,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在皇帝面前露脸,然后因功受赏,获得上位。
在他们的描述中,陛下是至高无上的,是尊崇无比的,他的身份等同于人间神明。
自家兄长,梦寐以求的生活,就是像爷爷那样,回到锦衣卫中,去努力的办好上面交代下来的各种繁复任务,然后拿着微薄的俸禄来过日子,偶尔,如若有运气好的时候,还可以在街头收一些孝敬。
至今犹记得年幼时,爷爷曾十分兴奋的在深更半夜拎着两斤臊子跑回来,说是小赚了一笔,要给自己跟哥哥补了身子骨,然后又连夜跑了出去,片刻耽搁也没有。
这后来才晓得,那一日正好赶上京里有个大官儿抄家,锦衣卫的人手都不够,这才让自家爷爷得了便宜。
而就是这么点便宜,还要遭人惦记,拢共也没有五十两的银锭,还要去这里上贡,那里拜庙。
一点儿散银子,七零八落的也没剩下来多少。
可即便是这样,最后爷爷留给父亲的位置也还是被人抢了,父亲被赶回来之后,没过多久就郁郁而终,然后近乎绝望的穷苦落在了他们家头上。
虽然不该如此置喙长者,但方强还是禁不住的在想,自家老爷子当年是否太过实诚,太过忠心了一些呢?
或者说,大不敬一些,陛下真的就像是父祖想象的那样,英明神武,神圣而不可侵犯吗?
他现如今对皇帝没有分毫敬畏之心,却对朱厚熜这个人,打从心底感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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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整个民兵营,除了少数几个安陆州王府旧扈从出身的人之外,恐怕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都大同小异。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怪异的心态,方强自己也不知道,好像自然而然便有了,又好像是在听了那日陆斌的搞笑“演讲”之后。
就像是他高调宣扬的那样,自己是人,与达官显贵,与平民百姓,与流民乞丐别无二致的人,为什么要尊崇别人而卑贱自己呢?
大不了就是一死嘛,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无论如何,再也不要受人欺辱!
轻微激动的心绪恢复平静,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
前方,又传来陆斌的喝令声。
按照指挥,方强将李大臭脚的骨灰盒放入墓园内一个墓坑之中。
墓坑前有一块石碑。
碑文上,写着大白话:李有福,一个为袍泽与理想战死的勇士。
然后又写了立碑人——朱厚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