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内,警报声停了一瞬,然后又响了起来。
“她就那样在真空中?这……而且她还在跟我们打招呼。”副驾驶员盯着屏幕,声音有些发飘。
屏幕上,那些原本混乱的数据被某种力量梳理成了几条简洁的线条,在白钦的信号与他们舰船的接收器之间,建立了一个临时的、脆弱的、但确实存在的通道。
舰长握紧了通讯器,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在颤抖,但他的眼神在挣扎。
白钦等了片刻。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回应,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能力回应,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被吓破了胆。
她只是在那里,悬停在虚空中,安静地、耐心地等着。
几分钟后,运输船的外舱门打开了。
白钦没有直接飞进去,落在舱门外的甲板上,然后从极冰上走下来,像是从台阶上走下去。
赤足踏上那冰凉的金属甲板时,那股刺骨的寒冷让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她已经很久没有踩在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地面上了。
舱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机油和金属的气味。
通道尽头,几个人影正站在那里。
他们穿着样式老旧的太空服,手里没有武器,但姿态紧绷。
小主,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被辐射晒得黝黑,眼角刻着细密的皱纹,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疲惫。
白钦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她。
她是一个人形,女性,银灰色的长发垂落在腰际,穿着白色的长袍,赤着脚。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异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有些不真实。
那些船员看到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某种她说不出名字的、像是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时才有的表情。
“你是什么东……你是谁?”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很久没有喝水才会有的干涩。
他说的是白钦听不懂的语言,但她的时眼在看到他的嘴唇翕动的瞬间,就把那种语言的规则拆解、分析、重组,然后塞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时间的力量,不只是用来毁灭的。
白钦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用他的语言,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叫星。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这里是哪里?”
那个男人愣了很久。
他看着白钦,看着那双金银交替的眼睛,看着她没有任何防护站在真空里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看着她身后那扇还没有关闭的舱门外那片漆黑的、没有任何依托的虚空。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这里是……是‘流浪者’号。”他的声音有些涩,“民用运输船。我们在……在飞马座旋臂的边缘。离最近的殖民星系,大约有……六十光年。”
白钦眨了眨眼睛。
飞马座旋臂。
她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六十光年,不算太远,但她也不想突然过去,这不太好。
“现在是什么年份?”她问。
那个男人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他看着白钦,像是在看一个从时间裂缝里掉出来的人。
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新纪元……一四七年。”
白钦沉默了片刻。
她不知道新纪元是什么纪元,不知道这个纪元对应的标准宇宙历是多少,不知道她到底睡了多久。
但至少,她有了一个可以开始的地方。
“谢谢。”白钦说。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舱门外那片漆黑的虚空,看向那些她还不认识的星星。
“我可以在你们船上待一段时间吗?我不会白待的。我可以帮你们修东西。”她没有说“我会付钱”,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钱,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货币长什么样,但她的精神力可以探测到那艘船上每一处老化的管路、每一处松动的零件、每一处即将失效的电路。
她可以修好它们,用星力,用时间的力量,用她那双能看到万物运行轨迹的眼睛。
那个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白钦走进通道,舱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那扇沉重的金属门把宇宙的寒冷和虚无隔绝在外,把这艘老旧的、即将被淘汰的民用运输船里的温暖和人声留在了里面。
船员们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们。
没有人说话。
白钦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抚上胸口,指尖触到那枚叶形吊坠,金属是温热的,像是被什么人的体温捂了很久。
金色的光透过指缝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等着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