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先这时候问道，“晚辈能问一句，原族长陆旷到哪里去了？”

“他已被大家罢免，全家昨晚就逃向北面去了。”

李开先两眼一瞪，下意识看一眼北方，对陆太北道，“快走，张献忠要来了。”

旁边的妇人立刻讥讽道，“吓死你们，定边伯来了又怎么样，这里是陆氏，给他脸了。”

李开先抱起陆太北就走，大概走出三十步，他挣扎下来，对老妪磕头大吼，

“亲亲，感谢您的干粮，我是陆氏，你们不是，你们都不是，陆旷说的是真的，你们快跑吧。”

人家当然不搭理他，咒骂了两句扭头，连看都不想看。

李开先带他快速返回山坡，挥手让所有人动身，路上才交代秦大成，“让海船马上来接公子，张献忠不会让他们闹这种笑话，他不会接受新的陆氏族长。”

“他敢屠戮陆氏？”

“不会，但我们免不得被困在这里，或者全部被充军进攻苏州。”

秦大成再次去安排，李开先很快就带陆太北来到海边的山。

这里三面是悬崖，沙滩上有西边巡逻的士兵，两人连忙藏在石头之间。

向后看一眼，才发现他们来到了高处，原野里的情况看的更清楚。

“老师，我现在知道父亲为何要流放陆氏了，若不流放，就多出几万族人，他们一人要一口吃的，家里也受不了，如父亲所言，破坏秩序。”

李开先摇摇头，“应该不止这么简单。”

“那是为什么？”

“中原治世五千年，宗族一直是地方治理中坚，宗法才是乡间第一法。上位起于庶民，归为华族，人、家、宗、国之间，多了一个宗族，它会削弱朝廷的权威，会制造大量的纠纷，也会产生大量的小团体，十分不利于新朝团结，从陆氏开始，削宗。”

“削宗？还可以削宗？”

“对，削宗，不是削宗祠，是削宗法。宗祠可以祭拜，宗法不能存在。”

李开先说完一拍手，满脸懊悔，“我早该想到上位会削宗法啊，北方宗祠不严重，分地后进一步被打压，南方却根深蒂固，尤其是闽浙粤，削宗法就是削藩，必须为之，否则他们就算迁民，也会制造新的对抗。”

陆太北一时理解不了这么大的格局，只是有点后悔，“难怪父亲从不拜祖，若几年前拜祖，他们要么死光了，要么全部在舟山做吸血虫。”

李开先可不会做这样的评价，摸摸额头道，“上位应该会让公子处理这里的事，你想好应该怎么了结吗？”

“宗祠就是宗祠，陆氏就是陆氏，百姓就是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