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们也没有太过震惊。
因为这样的事情,在医院里并不少见。
亲情、钱、病痛。
很多时候,比疾病本身更折磨人。
她们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
可刚好经过护士站的邓万遍,还是听见了。
那一瞬间,他的脚步停住,手里的检查片被他捏得发皱。
三十万。
那个数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低下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苦涩、愤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邓万遍转身,朝病房走去。
手里的片子被他紧紧握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里的颤抖。
他推开病房门,一股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间扑面而来,比外面的走廊还要重。
病房是三人间,因为建得早,墙面已经泛黄,床架也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
昏暗的灯光落下来。
整个病房透着一股陈旧、衰败的气息。
像极了他们这些人,老了,旧了,却还在硬撑着。
邓万遍站在门口,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他都有这种腐败感觉。
更何况躺在这里的人 。
这样的环境不是要加快病人死去吗?
“大杨……”
他的目光落在最靠外的病床上,床上的老人蜷缩成一团。
单薄瘦弱的身体像一截被风雨侵蚀的枯木,不停颤抖。
他死死抱着自己的身体,仿佛这样蜷缩起来,腹部的剧痛就能减轻一点。
可苍白的脸上,冷汗早已经布满,皱纹深深刻在那里。
曾经……大杨也是德盛唢呐班的班长,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响当当人物。
吹一曲唢呐,能送人风风光光走完最后一程。
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狼狈?
可现在,他们只能看着,只能站在旁边。
他们替不了他疼,却又看不得他疼。
活了一辈子的老人,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力。
邓万遍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满心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邓万遍不知道此刻的杨文辉会不会后悔。
后悔把所有积蓄都给了墨南歌。
后悔没有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只要想到墨南歌这名字,邓万遍心里除了压不下去的愤怒,更多的是寒心。
“老杨……”他喊了一句,没有回应。
邓万遍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