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想,白清兰明明不爱楚熙,楚熙却如此费尽心思地去爱她,而自己呢,爱了楚熙整整十二年,到最后,却只因一次背叛,便要被楚熙处以绞刑。
楚熙啊,你当真是个冷血无情,无情无义之人啊!
琉璃望着两人恩爱的场景,眼眶不自觉地变得通红。
她在心中暗自叹息,想自己这一辈子,命运从来都不由自己掌控,身体也不能自主,从出生起,她就被迫成为别人手中的利刃,想爱之人不能爱,想恨之人又恨不了,这是何等的可悲可怜啊!
琉璃心中所爱之人是楚熙,而所恨之人便是那将她当作工具,用药物控制她,限制她自由的容煦。
这些年,琉璃过得实在太苦了,或许死亡,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
白清兰只眸光淡淡地瞥了一眼琉璃,便对着楚熙命令道:“楚熙,我有话要与琉璃说,你出去。”
楚熙身为一国之君,若换做其他人敢如此对他不敬,恐怕早就被他下令拖出去斩杀了,但白清兰却是个例外。
因为在楚熙心里,无论自己身处多高的位置,在白清兰面前,他永远都愿意屈居其下,永远都是白清兰的熙哥哥。
楚熙听了白清兰的话,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无奈地说道:“好吧,我在外面等你,你有事叫我。”
楚熙不情不愿地迈出大殿,脚步拖沓,仿佛每一步都带表着他心里的抗拒。
他刚一跨出殿门,便与穆槿之撞了个正着。
穆槿之见状,急忙整了整衣衫,正欲跪地行那跪拜大礼时,却被楚熙抬手制止。
“罢了,免礼吧。”
楚熙眉头微蹙,满脸写着疑惑,“穆槿之,这宫门早已下钥,你为何会在此处?”
穆槿之神色坦然,目光诚恳,“草民自然是为了白姑娘而来。”
“这宫门都下钥了,那你又是如何进宫的?”楚熙追问道。
穆槿之应答迅速,条理清晰,“江秋羽凭借镇国大将军的腰牌带草民进来的。况且,在宫中站岗巡逻的皆是草民麾下的穆家军,他们自是不会阻拦草民。”
话一出口,穆槿之似是怕楚熙心生疑虑,赶忙解释道,“陛下,草民绝无造反之心,只是想与白姑娘作别,这才斗胆进宫,还望陛下莫要怪罪。”
楚熙深知穆槿之并无反意,轻声安慰道:“放心,朕当初招揽你时,曾允诺你两件事。其一,若朕登基为帝,绝不猜忌穆家;其二,允你解散穆家军,辞官还乡。只是如今,朕还需借穆家军一用,解散之事,暂且搁置。”
穆槿之目光炽热,神情坚定而真诚,“陛下乃当世明君,穆家军交由陛下,草民放心。”
穆槿之抬眼望向大殿,询问道:“陛下,草民刚见白姑娘往这殿里去了,不知她可还在里面?”
一提及白清兰,楚熙便怒从心头起。
那白清兰竟为了一个背叛过他的下属,将他拒于殿外。
楚熙满脸愤懑,咬牙道:“她在殿内与一个相识的罪人叙旧,还不许朕进去。”
穆槿之听后,忍不住轻笑出声,打趣道:“堂堂一国之君,竟被一个小女子赶出了大殿,这若是传扬出去,皇家颜面何存啊?”
楚熙一脸淡然,毫不在意,“清兰是朕的妻,日后还会成为朕的皇后,朕纵使让她一辈子又有何妨?”
“陛下果真痴情一片,只可惜,白姑娘并不爱您。”穆槿之直言道。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楚熙心中那团炽热的爱火。
穆槿之的话戳到楚熙的痛处,楚熙在关于白清兰的事上,没有容忍之心。恼羞成怒的他怒目圆睁,几乎是咬牙切齿,“穆槿之,你若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朕即刻让人将你拖出去斩了?”
穆槿之自知自己触碰到了楚熙的痛处,连忙转移话题,“行,草民正好也有话要与白姑娘说,便陪陛下在此一同等候吧。”
言罢,两人皆沉默不语,唯有殿外的风声,在寂静中轻轻呜咽。
大雪初霁,寒夜静谧而清冷,苍穹之上,星月交相辉映,洒下清冷的光辉,四周一片死寂,万籁无声。
屋内,一盏烛火在幽暗中隐隐跳动,晕染出暖黄的光影。
琉璃率先打破沉默,“白姑娘,你想与我说什么?”
白清兰款步上前,将琉璃扶起,目光沉静而关切,缓缓问道:“我只是想问你由爱生妒,由爱生恨,最后,因爱而割舍不下,终遭反噬。琉璃姑娘,你后悔吗?”
琉璃面露不解之色,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清兰走到上座从容坐下,嘴角泛起一抹浅笑,温声道:“你也坐吧。”
琉璃已跪了好一会儿,腿脚早已酸麻不堪,闻言便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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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兰微微正了正神色,解释道:“琉璃姑娘,据我所知,你的主子是在陛下登基的前几天死的吧?你主子一死,你就可以不用来帮陛下拯救兴朝,但你还是来了。你我是接触陛下最久的人,最是了解他的性子,陛下除了痴情就是薄情,你明知你背叛了他,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但若你不来,他也不会特意去找你。所以,你能来,就证明你还爱他,对吧?”
琉璃内心深处的秘密被白清兰一语道破,顿时只觉满心委屈,是啊,正因爱得难以割舍,所以琉璃才会打着守卫兴朝的幌子,毅然决然地来救楚熙。
哪怕她心里清楚,此去是一条不归路!
琉璃眼眶微微泛红,心中对楚熙的爱意如潮水般翻涌,她缓缓向白清兰诉说起来,“我初见陛下时,便对他心生好感。那年,我十三岁。十三岁的年纪,虽不懂什么是爱,但却懂何为欢喜!”
虽说楚熙给予琉璃的温暖如同施舍,可容煦却从未给过她一丝一毫的温暖。
容煦连虚假的关心都吝啬给予,在他眼中,琉璃不过是一把杀人的刀。
无论琉璃受了致命重伤,还是满心委屈,容煦都只会让她自己默默消化。
琉璃一直以为,做刀就该如此,直到她遇见了楚熙,这个生命中唯一给过她光亮的男人。
她才恍然发现,像她这般身份低贱的杀手,原来也能得到温暖。
哪怕那些温暖如同施舍,却也足以照亮她黑暗如渊的世界。
楚熙刚救下琉璃时,琉璃以无家可归为由,跟在了他身边。
起初,楚熙对她十分冷淡,态度冷冰冰的。
可随着相处的日子渐长,楚熙的态度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楚熙有时见她受伤,会亲自送金疮药,温柔地对她说,“女子身上留疤可不美观,还是去掉吧。”
遇到她不敌他人时,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她从危难中解救出来。
楚熙身边的影卫里,唯有琉璃一名女子。
不知是因对她多加照拂,还是心疼她身为女子,楚熙总会在每月例银里多给她五十两,还会对她说,“女孩子就该好好打扮自己,打扮可是要花钱的,所以你的例银每月再加五十两。”
时光流转,到了琉璃及笄之年,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楚熙竟然亲自为她举办及笄礼。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宛如金色的丝线。
楚熙的家虽破旧不堪,可他家院里却有一棵古老的槐树,粗壮的树干枝繁叶茂,树上挂满了随风摇曳的红绳,还挂了一串用贝壳珍珠所做的风铃,风铃上系有铃铛,在微风中发出轻柔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树木象征着生命的成长,与及笄礼“褪去幼稚,走向成熟”的寓意完美契合,所以在这棵槐树下举办及笄礼,再合适不过。
楚熙为琉璃精心准备了三套华丽的服饰,还以兄长的身份自居,破例让琉璃姓楚。
那日,琉璃虔诚地跪在老槐树下,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
楚熙站在一旁,声音清朗而庄重地高声念道:“楚家有女初长成,年方十五,俏丽若三春之桃,清洁若九秋之菊。
吉时至,及笄礼始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时维令月,序属嘉辰。
始加冠服,以表成人。
弃却幼心,不纵骄憨之态;
敦修淑德,克彰端谨之风。
祈尔龄遐,岁岁福祺常绕;
愿卿运泰,时时佳祉频临。
咸加尔服。肴升折沮。
承天之庆。受福无疆。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
昭告尔字。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