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逃脱的龙庭军兵士,还有那个该死的中郎将宋玉,都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
所幸,龙庭军那头,章阁亦有把柄捏在他手中,双方不过是互相攥着对方的咽喉,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形成了一种扭曲的平衡。
想到此,郑侍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旋即又被更深的焦虑覆盖。“传令。”他声音嘶哑,喉间如同塞了沙砾,“五城兵马司、巡城御史衙门,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掘地三尺,务必将侯启林搜出。”
于是,这座刚刚沉入梦乡的帝王之城,在深夜里被粗暴地惊醒。火把如蜿蜒长龙,兵甲铿锵碰撞,粗暴的砸门声、妇孺惊恐的哭喊、兵丁粗鲁的呵斥与鞭挞声,撕碎了京畿的静谧。
穷苦的百姓瑟缩在门板之后,卑微如蝼蚁,战战兢兢地迎接兵爷的盘查。
一个佝偻的老翁,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小孙子,被一脚踹开破门,兵丁手中的灯笼明晃晃照着他沟壑纵横、写满惊恐的脸。
“军爷…军爷饶命…小的们真不知情啊…”他抖着声音哀求,浑浊的老眼只敢盯着地面,怀里的孩子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只把小脸死死埋进祖父破旧的衣襟里。
另一个巷子里,一个瘦弱的妇人死死护着半袋糙米,那是全家几日的口粮,却被如狼似虎的兵丁一把夺去,翻检倾倒,米粒哗啦啦洒了一地。
妇人瘫坐在地,无声地流泪,眼睁睁看着那些沾了泥土的救命粮食,连伸手去捡拾的勇气都没有,生怕再招来一顿拳脚。
稍有不顺,便是一顿拳脚棍棒,卑微的性命在强权面前,轻贱如草芥。一个汉子因争辩了两句“真没见过”,便被枪杆砸在肩头,踉跄倒地,引来一阵哄笑。
而高墙深院之内,朱门绣户之中,偶尔传出几声被褥蒙住的、带着浓浓睡意的不满抱怨:“深更半夜,扰人清梦,成何体统…这些丘八,越发没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