蔸娘缓缓坐直起来,疑惑地看向林嘉文。她现在和契爷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不用说话也能达成一些简单的沟通,她不确定是自己的脸上总是很直白地表露情绪,于是让自己很好懂,还是她和林嘉文真的以及在不算太长的相处时间里,培养出了义父义女的默契。总之,她在家和父亲母亲沟通都没这么轻松有效。
于是这次,林嘉文也很有默契的接住了蔸娘的疑惑,说:“你和爸妈说话比我公司里的员工说话还像员工。”
蔸娘轻声哼哼两下:“他们如果得到这样的尊重,会显得比较开心。”接着她的眼睛隔着镜片亮了亮,不太好意思、又带着点盼望,问:“契爷……能不能让我回去几天,发了成绩就要报志愿,他们会焦虑,我得去说服他们让我到附近的学校来,不然要闹,以后逼我复读的。”
“想去哪只管直接去,让我知道一下人在哪,注意安全就好,不用对我小心翼翼。”
回到家的时候父亲开门也没给好脸色,说着“还知道回来”一边还开着门。家里气氛怪压抑的,蔸娘只管轻手轻脚把不太大的行李包放在房间,接着把一张银行卡推到父母都看得到的餐桌上,说:“出去玩时候你们给我的,我没怎么用,我还往里面存了一些,夏令营让我们试了试去物流公司里长见识,我就在里面实习了一阵子,赚了还不少。”
父亲似乎还在气头上,哼了一句:“谁稀罕你这点钱!”
母亲倒是脸上浮现了一点愧疚,把蔸娘圈住抱着,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后脑。已经成年的女儿显得有点不安和生分,蔸娘已经比母亲高了半个头,低下脑袋虚虚地悬在母亲的肩膀上方,头发丝垂在肩膀上,但是始终没有触碰到。
但至少钱能化解了家里的一部分凝重气氛,至少父亲没有继续骂骂咧咧,母亲在晚饭时候不太放心问了问公司是不是正经公司,有没有合同,这些钱是不是正常得到的。蔸娘早就打好了草稿,还专门找林嘉文要了两份正儿八经的文件做了样子,于是回答地滴水不漏。
蔸娘的成绩中等,老师说不算好也不坏,只是说可惜不能上特别好的,但是拿个文凭以后找工作是没有问题的。
蔸娘没有那么焦虑不安,就挑着几个离香岛近的地方,一个一个看自己的分数够得到哪个,差不多就填上去了。母亲不放心她自己折腾,到处问各种报志愿的教育机构,回来看见蔸娘想去的地方都是香岛附近就翻了脸,她想要蔸娘去的学校都往北上的方向去的,似乎就是有意避开蔸娘想去的地方似的。
“我觉得往南一点也挺好的,气候也差不多,饮食也很像,不容易水土不服,冬衣和棉被都不会带太多,离家也不远……”蔸娘耐心地解释,仔细地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希望母亲不会发现什么。
但是母亲直接打断了她已经打好草稿的长篇大论,严肃并且眼底里都是惊恐的不安:“他是不是逼迫你了?”
蔸娘几乎是马上就意识了母亲讲的“他”指的是林嘉文,她撞见过母亲和林嘉文说话,并且就在前不久在乡下那场成人礼上,母亲还并不欢迎他。蔸娘想实话实说,说林嘉文也没有那么恶劣不堪,至少目前她的感觉是这样的,但是又觉得母亲肯定不相信,于是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句装傻的反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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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在说谁,我又不傻!”母亲生气了。
“没人逼我,我自己想去的。”蔸娘说。她心里暗想着,哪怕是一开始自己把康贺东按进浴缸,她也没有被脖子上架着刀子逼迫的。
“他和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给了你很多承诺,很好的报酬、很好的未来?”母亲靠近了她,像是生怕她下一秒会逃走停止她们之间的对话,“他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你还这么小,他想诓你太容易了!”
“妈妈、妈妈,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那张银行卡是不是他教你这么做的?他还让你做了什么!他不管现在看上去多好心,总有一天也会害你受伤,珵珵,听妈妈的话好不好,珵珵,以后你想干什么妈妈都不拦你,你已经大了妈妈知道,就是答应妈妈不要跟他,都不要见他,好不好珵珵?”
蔸娘往后缩,母亲就往前堵着。母亲抓着她的肩膀,用求她的口吻要求她,这让她说不出话来。她只能默不作声,她想说已经跟了,已经喊林嘉文“契爷”两年了,还帮他做过事了,还盘下两个流浪犬收容所,甚至已经把外墙的装潢搞得很正规了,排水通风都托人改了,现在阿戎有时候都会借她的场子和那群凶巴巴的流浪犬处理尸体。一开始,当她拎着那一袋子酒水饮料去康贺东家里,那时候开始,她似乎就已经给自己做下了决定了。
听她没回应,母亲急得要哭:“那些钱妈妈陪你一起去还给他,我们两清,和他讲讲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们以后好好做普通人!”
“妈妈,那些钱真的干净的。”蔸娘转移了话题,拒绝了这场谈话的继续。如果这算谈话的话。
趁着母亲还没反应过来,她把已经填报好的志愿点击了提交,成功之后关掉了页面,只是轻轻地安慰说:“没事的,妈妈。”
蔸娘把录取通知书的寄送地址写在家里,在普通行外人的生活上她也算演绎敬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