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门外有一种,黏糊糊的声音,就像是……啊,就像是什么东西在泥巴里搅合来、搅合去的声音,我当时听上去是这样的,于是没有多想,我以为只是我丈夫回来了,又和打牌的朋友喝了酒,醉得走不清路,可能在泥地里滑倒了站不起来。他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我有一瞬间甚至想,算了算了,就让他睡在泥巴里吧,我真的不想管了,我都说过下大雨的天气,就不要出去和别人打牌了。可是,如果我真不管,他又会生气,第二天不知道多难熬过,而且沾了泥巴的衣服又实在不好洗,所以我还是出去了。其实现在想来,也许狐狸早就给了提醒,那天我睡着了,烛芯没有剪去,但是那蜡烛都快见底了还在一直烧、一直烧,也许这就是个暗示,只是我当时真的太不相信神明了。
“我出去到了院子里,就看到狐狸在吃我的丈夫。”
夏子说到这,为了拿大的瓷碗而弯下腰来,于是话题停顿了几秒。蔸娘听得出神,手里的筷子早就停下了搅动,但是好在味噌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
蔸娘问:“那个狐狸指的是晃硕?”
“是呢。”夏子继续说,“那时候是冬天,但祂身上只穿了一条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布,很薄很薄,或许是条别人扔在哪里的毯子被祂当做保暖的衣料了。
“祂看见我了,但只是看了一眼,又继续趴在地上吃我的丈夫。看见我的时候,我看见祂的鼻子皱了一下,祂可能是饿极了,觉得我要抢祂的食物,但是我被吓到了,站在原地不敢跑也不敢动,所以祂就继续吃。我看见我的丈夫,身上的肉从脖子开到了肚子,肋骨和一张碗似的展开,他的眼睛还睁着,但是看上去还算冷静,要么是酒喝太多了,要么就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天会来,所以做好准备了,毕竟,他家世世代代都是供奉狐狸神明的。
“我一直站在门口,看祂吃饱,只剩下一点残余的内脏和四肢。祂吃饱了之后,就没有那么凶狠了,只是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看着我,虽然祂当时手、胳膊、膝盖,还有脸上都是血糊糊的,还有碎肉黏在上面,但是,祂看上去就像一个婴儿,吃饱之后不哭不闹了的婴儿。
“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就是看见祂站在我面前,我总觉得,应该照顾祂。然后我把祂带进屋子里,问祂要不要喝热汤,毕竟祂身上湿漉漉的,还吃了生肉,我看见祂有点发抖,祂看上去那么无害。”
“可是祂那时候刚刚吃了一个活人。”蔸娘小心翼翼地说出觉得诡异的疑问。
“可是,祂只是饿极了的狐狸,饿了当然要捕猎吃,祂明白什么呢?我的丈夫继承了神社之后总是懈怠,这里都没有什么人来参拜,也常常断了贡品,神明饿着了也是难免的,没有大发雷霆搏击到很多人,已经很温和了。”夏子还是维持着自己想法,“我给祂找了衣服,还烧水洗了洗身体,祂就在家里睡了一晚。但是我实在也不知道要拿一个,变成人样子的狐狸怎么办。住在附近的富人家小姐,帮了忙,找了她当时的男朋友过来,说可能知道怎么照顾这个跑下来的神明。
“她的男朋友不是个做正行的,家里几代都不是,是个极道家里的少爷,我知道,不放心把狐狸给他们。狐狸对人们的那些事情看上去什么都不懂,金色的眼睛又很漂亮,祂虽然是神明,可是神明也会受到伤害,我害怕如果交给他们,在看见就是在玻璃里的标本了。我虽然,确实不太爱我的丈夫,但是我既然嫁进了犬童的家,我得守护神社里供奉的神明。
于是我没有同意。我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胆量,敢挡在一个极道少爷的面前。他当时腰间还带着一把武士刀。”
蔸娘暗想着,那位少爷是不是指的是橘成冶,从年龄上推断,似乎能符合得上。但她只敢想想,猜测,阿戎则直截了当:“那个少爷是橘家现在的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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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想想真是白驹过隙,他当时还是个脾气暴躁的小伙子,没几句话就会和人大喊大叫,刀剑相向。和现在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人。”夏子笑着说。
蔸娘听了也想不出来。
“但后来狐狸自己出去了。”夏子又继续说,“狐狸从我后面走出去,我虽然很害怕祂受伤,但是祂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我只是照顾祂,不能阻拦祂做任何事。”
“我看见狐狸上去,依然像一只狐狸一样,去闻那位小姐和那位少爷的脖子,少爷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