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耐心……”阿锦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他身后不远处,声音压得很低,“极限在哪儿?”
“你可以试试。”他说。
阿锦没再说话,只微微颔首,算是告退。转身走向殿门时,她袖中的手指,轻轻抚过腕间一个看不见的印记——那是“时光回溯”即将启动的标志。
只可惜这时光回溯有限制,最多只能倒流回她在奉天楼获得此术的那一刻,再往前,便不行了。否则她早该循着系统日志,去寻回那些被抹去的记忆——比如那枚玉佩,沈琼锦真正与她说过的话,以及她究竟为何会“誓死效忠”。
若能更早……何必在此与他言语试探,许多谜题,或许早已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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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系统冷声重新确认: “有关‘璇字玉佩’相关记忆节点,确认抹除,待剧情触发解除。”
剧情系统声音平稳: “该记忆涉及关键信物与早期暗桩网络,留存将导致宿主与沈琼锦信任基础过早稳固,不利于后续身份反转、探索身世剧情线。已执行覆盖。”
好感系统毕竟是情感系统,接触人类感情最多,它有些担忧: “可是,沈琼锦看起来真的很在意那块玉佩。宿主忘了,他会不会……”
强制系统声音再次恢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感:“记忆的错位、信任的裂痕、无法对证的过往——这才是剧情纠缠的养料……至于暗桩网络,后续会通过其他方式重新对接。不必多言。”
殿门“吱呀”一声轻响,阿锦的身影没入廊下渐浓的夜色。
次日清晨,阿锦独自立在疏影下,看似赏梅,实则正以指尖在袖中无声掐算——这是她近日“乱码攻伐”战术的一环:木偶性发呆。
系统提示音时断时续,杂音渐生。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张狂的压迫感。阿锦未回头,只将袖中手指拢入掌心。
“穗贵人,”君藏情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侧,“这破梅枝,也值得你看这么久?”
阿锦侧身避开,面色平淡:“宁王殿下病体初愈,不该在府中将养么?”
君藏情今日着一身绛紫锦袍,玉冠束发,眉眼间的偏执被病后的苍白衬得愈发浓重。他低低笑起来,伸手便要去勾阿锦腰间绦带:“将养?不见你,本王这病就好不了。”
阿锦后退半步,忽然抬眸:“玉佩。”
君藏情动作一顿:“什么?”
“从前我很珍惜的那枚玉佩。”阿锦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无波,心中却绷紧,她根本不记得玉佩丢失相关细节,只能赌。
阿锦脑中一阵细微刺痛,她面色不变,只将目光锁在宁王脸上。
君藏情眯起眼,似在回想,忽而扯出个玩味的笑:“哦……被我不小心摔在地上,裂了道痕,让你黯然神伤许久的那块?”
阿锦心下一沉,他果然知道。面上却只淡淡道:“正是。”
“在本王这儿。”君藏情答得干脆,却向前逼近一步,几乎将她困在梅树与他胸膛之间,“但,不想还你。”
阿锦抬眸:“宁王想以此要挟我?”
“要挟?”君藏情低笑,伸手捻起她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本王只是好奇,究竟是多重要的东西,能让你明明讨厌本王靠近还要询问……”
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廓:“阿锦,本王这人,心情不好时就爱摔东西。你说,那玉佩若在本王手里,哪天一个不顺心——”
“你要如何才肯还?”阿锦打断他。
君藏情眸光骤亮,像是终于等到猎物入网。他退开半步,张开手臂,绛紫广袖在风中猎猎:“陪本王出宫,玩一日。”
“我是后宫妃嫔,无诏不得出宫。”
“谁要你‘奉诏’了?”君藏情笑容扩大,那笑容里浸着疯意,“本王带你走,谁敢拦?”
话音未落,他猛然出手扣住阿锦手腕,阿锦吃痛蹙眉,却未挣扎。
剧情系统:“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君藏情’触发非计划行为‘出宫’!该行为偏离主线空间范围!”
人设系统:“正在分析……行为动机符合‘宁王疯批痴恋’设定,危险等级评估中 建议放任,可增加戏剧冲突。”
阿锦在心底冷笑:果然,只要符合“人设”,系统便不会强行阻止。
就这一瞬迟疑,君藏情已揽住她的腰,足尖点地,纵身而起!
风声呼啸过耳。
君藏情的轻功极俊,踏檐掠瓦如履平地。阿锦被他紧紧箍在怀中,他如此张扬,仿佛在向全皇宫宣告他的来去自如。
下方宫道传来侍卫惊呼:“何人——啊,是宁王殿下!”
“殿下!后宫禁地,您不可——”
“滚。”君藏情一声低喝,袖中银光一闪,那侍卫颈侧已多了一道血痕,不深,却足以骇人。
再无人敢拦,“快去奏明陛下。”
阿锦在呼啸风声中抬眼,看见宫墙在脚下飞速后退,琉璃瓦映着苍白的天光。宁王选择的路线极为刁钻,避开了所有固定岗哨,甚至巧妙利用殿宇阴影和园林假山做掩体——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对皇宫布防了如指掌。
“当前坐标已超出后宫范围,人设系统启动应急预案——尝试远程干扰宁王行为逻辑……干扰失败。目标人物‘君藏情’意志力过强,且当前行为符合‘偏执疯批’核心设定,强行干预可能引发数据崩溃。”
阿锦闭上眼,任由寒风刮过面颊。
很好。她要的就是这个——一个不受系统完全控制的“变数”,一个能打破常规剧情框架的“疯子”。宁君的疯,是她的险棋,也是她的契机。
“怕了?”君藏情的声音带着戏谑笑意响起,他垂眸看她,指尖轻轻抚过她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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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锦睁开眼,目光清宁的:“宁王殿下如此擅闯宫禁,劫持妃嫔,就不怕陛下问罪?”
君藏情冷笑,“他若真敢动我,当年就该要我性命了。”
他忽然收住笑,盯着阿锦,眼底翻涌着晦暗的痴狂:“更何况……本王等这一日,等得太久了,今生不比前世,今生你逃不掉。”
前世……阿锦心下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宁王拥有前世记忆一事,她早从匀褚的暗示中猜出几分,如今听他亲口承认,反倒踏实了。
“殿下要带我去何处?”她问。
“去个好玩的地方。”君藏情足尖在最后一重宫阙的鸱吻上一点,身形如鹰掠出宫墙,“一个皇兄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宫墙外,长街熙攘,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阿锦在离开宫墙范围的刹那,清晰听见脑中系统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像是信号被突然干扰。紧接着,所有提示音消失,只剩一片空洞的寂静,反监控屏障,在宫外效果增强了。
她微微勾起唇角。
“笑什么?”君藏情敏锐地察觉。
“笑殿下胆大包天。”阿锦淡淡道,“也笑我自己,竟有一日,会觉得这般荒唐行事,倒也痛快。”
他气息灼热,目光中的炽热竟盖过了偏执,“这才像你。前世在敢与我对垒三百回合的沈穗儿杀伐果决,当机立断,可不是现在宫里这个低眉顺眼,处处忍让的穗贵人。”
沈穗儿。
又一个陌生的名字。
她压下心绪,只问:“玉佩呢?殿下答应要还的。”
“急什么?”君藏情踏上一处民房屋顶,在飞檐上停住,俯瞰下方熙攘街市,“陪本王玩尽兴了,自然给你。”
他忽然松手,阿锦足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却在离地三尺时,被他再度揽住腰身,稳稳落在一处僻静巷口。
阿锦站稳身形,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
目光扫过巷外人群,脑中飞速盘算:这里鱼龙混杂,易于隐匿,也易于脱身。
“好。”她抬头,迎着宁王灼灼目光,轻轻一笑,“那殿下,可要牵紧了。若将我弄丢了……”
“你跑不掉。”君藏情扣住她的手,十指相缠,力道大得发疼,“今生,上天入地,你都逃不开本王。”
巷外阳光刺目,人声鼎沸。
阿锦任由他牵着,踏入那片陌生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