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茅山明正双手撑着栏杆,张铁青僵硬的脸上,浑浊发黄的眼珠饶有兴致地扫视着楼下这场无声的哑剧。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张空置的餐桌旁,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仿佛勾起了昔年的回忆。
朱长寿深吸一口气,提刀踏上那狭窄而熟悉的楼梯。
“长寿,熟悉吗?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在二楼响起。
“呵呵!熟悉,太熟悉了!”朱长寿脸上挤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当初便是在这里‘认识’的明叔您,阿威也是在这儿跟您闹了些误会。”
“误会……呵呵……是啊……”茅山明怅然地拖长了语调,声音幽幽如同墓穴里的回风,“也是在这里……我‘入’了茅山的……”
茅山明似乎想到了什么,僵硬的身躯猛地一颤,硬生生将后面几个字咽了回去。
整个二楼厅堂空旷无比,只有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
腾腾镇昔日的头面人物,此刻僵硬地瘫坐在椅子上,无人起身,无人言语,只有一双双空洞、死寂、透出无尽绝望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朱长寿身上。
茅山明则极其自然地占据了主位,抬手朝着朱长寿示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位置,然后朝桌边的众人挥了挥手,这些人便如同收到指令的傀儡,瞬间垂下了头颅。
朱长寿面色冷漠,提刀走向主位左侧!
这个位置,一如当年他跟随九叔赴宴时所坐。
茅山明看向落座的朱长寿,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轻蔑的冷笑,声音嘶哑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长寿啊,看看这群大人物,熟悉不?当初赶走你和九叔时,是何等的趾高气昂,一个个地把自己当成了主人翁,后来竟开始对我指手画脚起来?呵!”
茅山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充满了鄙夷,“纵使我当初修为平平,也绝非这等猪狗可以驱使,真以为我像九叔那样不成?”
说到此处,茅山明猛地抬手指向桌边一个形容枯槁、眼神呆滞的老人,语气带着炫耀,对身旁朱长寿道:“喏,就数这老东西最不识相!仗着手里那方朝廷官印,竟也给我添了不少堵!不过嘛……”
茅山明不想多解释什么,朝着镇长挥了挥手:“你看,如今多‘乖巧’!来,给咱们的长寿贤侄,表演一个!”
朱长寿认得那老人,是当年灵幻镇的镇长!
随着茅山明话音落下,镇长竟猛地一个后空翻!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得如同粉笔折断的骨折声,在死寂的酒楼中异常刺耳地响起!
但这似乎对他毫无影响,镇长手脚并用地趴伏在地上,如同野狗般,伸出干瘪灰暗的舌头喘着气,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吼叫。接着,他竟真的像狗一样在二楼大厅里快速爬行起来,甚至爬到墙角时,他还极其自然地抬起一条腿,做出了撒尿的姿态!
茅山明欣赏着镇长的“表演”,僵硬的脸上露出得意而满足的神色,嘶哑地对朱长寿笑道:“如何?是不是妙趣横生?当初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今却在我面前学狗撒尿!哈哈哈……”
见朱长寿依旧沉默,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爬行的“老狗”,茅山明无趣地摇了摇头:“啧,看来贤侄不喜欢这节目啊。”
他随意地对着桌边另外两人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处理垃圾:“客人不喜,留着也是碍眼。罢了,老胳膊老腿的,本就没什么大用了。若非想留着给九叔‘瞧瞧’,早该扔了。赏给‘下面’的人加个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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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的两人朱长寿也认识:一个是后来接替阿威的保安队长,另一个是镇长的代理人殷天魁。
两人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僵硬地走到镇长身旁。
然后一人扯住镇长的双腿,一人拽住他的上半身。
“嗤啦——咔嚓——”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如同撕裂朽败布帛和折断枯枝的混合声响!
镇长那具苍老的躯体,竟被两人从腹部硬生生撕拽成了两截,断裂处,内脏与骨骼暴露无遗,粘稠发黑的液体缓缓渗出,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腐气味。
直到此刻,那被分成两半的镇长残躯,竟依然保持着伸舌喘气的姿态,那双空洞的眼睛,讨好似地望着茅山明。
保安队长和殷天魁各自拎着半截残躯,动作僵硬、步履僵硬地朝着楼下厨房的方向挪去。
镇长的惨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朱长寿眼中甚至未能激起一丝涟漪,他只是神色漠然地盘弄着刚从挎兜里掏出来的一串手串,指节不疾不徐地捻动着冰冷的珠子。
见朱长寿如此无动于衷,茅山明浑浊发黄的眼珠危险地眯成一条缝,铁青僵硬的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不悦,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毒蛇吐信:“长寿,怎么样,这‘小玩意儿’可还入眼?”
“明叔,”朱长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着实无聊了些。当年离开灵幻镇后,大风大浪我也算见过。贵英镇被屠成鬼蜮时,我就在当场,尸山血海不过寻常。所以这个……”他随意地抬手指了指地上那滩镇长留下的、散发着腥臭的乌黑污渍,“……实在提不起兴致。”
茅山明那僵尸般的面孔扭曲了一下,僵硬地抽动,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呵!既然贤侄嫌闷,那咱们就不玩这些了!上——菜!”
话音未落,几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却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的女人,端着一个个盖着银罩的大盘,从楼下鱼贯而上。
片刻间,巨大的圆桌便被摆得满满当当。
当银罩被无声地揭开时,饶是朱长寿心中早有准备,那刻意维持的淡然面具也瞬间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