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玄冰宫的诗人用指甲在冰面上刻字时,冰屑从刻痕两侧卷起来又落下去的样子。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守护,比征服更伟大。
话从嘴里出去之后在风里停了一瞬,然后被吹散了。
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每一个字都落得比刚才更实一些:这句话,我用了五千年才真正理解。
他坐在那块岩石上,腿垂在外面,风从光幕表面吹回来把他衣袍的边缘掀起又放下。
他看着那些星辰在黑暗中有序地移动,从东到西从西到东,有些亮了一些有些暗了一些,但总的位置没有变过。
他看了很久。
太阳没有在宇宙之巅升起过,因为这里没有太阳。
但那些星辰的光芒确实在某一时刻变得更亮了一些,大概是源界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反射了更多的光。
他的影子从脚下伸长了一点,又缩回去,来回了七八次之后他才重新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甲壳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光幕的反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旧地图,折痕已经深得擦不掉了。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像一个人坐久了之后先要确认腿还能动,然后才把重心从手掌移到脚掌。
他在岩石边缘又站了片刻,面朝那些正在晨光中逐渐隐去的星辰。
那些光点正在变淡,从明亮的金黄色变成浅黄,从浅黄变成暗白,从暗白变成几乎看不见的薄光,像被水冲淡的墨水在纸上慢慢洇开,边缘化成了模糊的灰,最后只剩下纸张本身的颜色。
他把目光从那些星辰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脚下那块岩石上。
岩石表面被风蚀出了细密的沟槽,沟槽里积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粉尘,和他甲壳上那些纹路深处沉积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虚空通道朝维度之门走去,脚步不快,和来的时候一样。
经过通道中段时风突然大了一些,把他衣袍的下摆吹得贴在小腿肚上,布料和甲壳之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两片粗布被揉在一起又被分开。
他穿过维度之门时源界的阳光正照在那扇门的边缘上,把门框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拉成一道窄长的金色条带。
他没有在门边停留,继续朝本源神殿的方向走去,穿过长廊时脚步声在两侧的墙壁之间来回弹了几次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