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赵科长,三号线的货,今天全部放行。”
热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不。”张成飞摇了摇头,眼神冷冽如刀,“这是为了让他明白,真正的猎人,从不急于开枪。”
他转身走向楼梯,背影孤傲而决绝。
棒梗的南下清单,定稿了。
但故事,才刚刚开始。
明早只是出门,不是出风头。
公司对审核委员会的批复下来了。
热芭将文件递过来时,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边缘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那是一份盖着红章的正式公文,纸页厚重,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官样威严。
张成飞没有立刻伸手。他坐在皮椅上,目光越过热芭的肩膀,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沉甸甸地罩在轧钢厂的烟囱顶上,让人胸口发闷。
“看完了?”他问,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热芭站在他身侧,神色紧绷:“看完了。措辞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客气。”
“客气?”张成飞冷笑一声,终于抬起手,接过那份文件。
他的拇指摩挲过封口的火漆印,随即翻开正文。目光快速扫过几行字,嘴角的弧度瞬间冷了下来。
“鉴于各厂情况复杂,为稳妥起见,暂不宜一刀切设立统一审核机构。待后续调研充分后,再行商议。”
话说得软,意思却硬得像铁。
陆振国这次,没成。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老式挂钟的摆锤在墙面上规律地摆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热芭看着张成飞的表情,心中微微一松。刚才消息传开时,厂里不少人都松了口气,觉得这场闹剧终于要收场了。张成飞这边,算是赢了一局。
但张成飞没有赢的感觉。
他把文件随手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去,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了?”热芭察觉到了不对劲,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太顺了。”张成飞指了指那份文件,眼神锐利如刀,“公司批复得这么快,这么干脆。陆振国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不知道‘暂不宜’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明面上的路堵死了,他就要去走暗门。”
热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他还有后手?”
“当然有。”张成飞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审核委员会”这个词下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叉,墨水渗透纸背,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他既然知道正面强攻不行,就会换个法子,从侧面渗透。”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方主任推门走了进来。这位一向严肃、走路带风的后勤处长,此刻脸色铁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送来的材料厂报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张厂长,热同志。”方主任把报表往桌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们看看这个!”
张成飞扫了一眼。那是一份材料厂提交的试点表格。格式和往常一样,但在最右下角,多出了一栏极小的空白。
那一栏的字很小,墨迹很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上面打印着一行宋体字:“公司意见参考”。
“这是什么意思?”方主任指着那行字,手指都在颤抖,声音有些变调,“委员会都没批,他就把那半只手塞到表格里来了!”
热芭拿起报表,仔细端详。这一栏并不是正式的审核项,也没有签字盖章的权限。但它巧妙地利用了“参考”二字。
一旦有了这一栏,材料厂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拿着公司的“意见”,来质疑轧钢厂的复核结果。如果轧钢厂不采纳,那就是“无视公司指导”;如果采纳了,那就等于变相承认了陆振国的审核权。
这是一招温水煮青蛙。
明面上没输,暗地里换了写法。
这比直接设立委员会更麻烦。因为它没有违反任何规定,却在执行层面挖了一个巨大的坑。
“这比委员会更麻烦。”热芭把报表压在账本上,语气凝重,目光转向张成飞,“陆振国这是在赌我们不敢公开质疑‘公司意见’。一旦我们动手,他就有了‘维护公司权威’的借口。我们若是强硬驳回,反而显得我们心胸狭隘,不懂大局。”
方主任气得直跺脚,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个陆振国!真是阴魂不散!当初我就说不能让他插手,现在好了,软刀子割肉,疼死人啊!咱们要是认了,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张成飞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工人。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斑驳陆离,看不真切。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
“方主任。”张成飞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方主任立刻闭上了嘴。
“我在。”方主任喘着粗气,等着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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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张成飞转过身,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的愤怒从未存在过,“陆振国想玩文字游戏,我们就陪他玩。但这局棋,不能按他的规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