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芭这才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很:“怕就对了。怕,才知道哪些能留,哪些不能直接扔出去。”
她把整摞材料拖近了些,按页码一张张摊开。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动作不快,可每翻一页,她的手都稳得厉害,指腹压着纸边,像在给一堆乱线找头。
她没销毁任何东西。
只是把所有材料按人头,分成了三堆。
“这堆。”热芭把最左边那一摞推出来,“只咬许副组长一个人的。”
方主任立刻盯过去,呼吸都停了半秒。他不是没见过这种分法,可亲眼看着别人拿红笔一划一圈地拆,心里还是一阵发虚。因为被拆出来的不是纸,是人命门。
“这堆。”热芭把中间那一摞点了点,“咬许副组长,也顺带咬到你,或者咬到张成飞。”
张成飞眼神沉了沉,没接话,只是抬眼看她,像在等她把后半截也说完。
热芭手掌一转,又把右边那一小摞拢到自己面前。
“这堆,咬孟科长自己。”
方主任眉头猛地皱起:“他连自己都交进去了?”
“交了。”热芭说得很淡,“不交,怎么让你们信他真想掀桌子。”
方主任脸色变了变,手里那支烟夹了半天,还是没点上。他忽然觉得这屋子里不是灯太亮,是纸太白,白得晃眼,什么遮掩都藏不住。
张成飞终于伸手,把第一堆按住。
热芭直接把他的手挡回去:“这不是你现在翻的。”
张成飞抬眼看她,没笑,语气却硬:“你在替我做主?”
“我在替你省事。”热芭把话顶回去,“你一碰,后面就不是过滤,是直接开打。”
方主任听得头皮发麻,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几张票据,声音发紧:“那也不能一直拖着。许副组长那边,手上还攥着一口气。”
“他攥着?”热芭轻轻哼了一声,“他现在攥的是泥,风一吹就散。”
她把第二堆里的一张材料抽出来,翻到背面,手里红笔“刷”地一下落下去。
一圈。
再一圈。
第三圈落下时,方主任眼角都抽了一下。
“这个调度单。”热芭指着圈出来的地方,“这里原本能咬到你。可你前面那份审计结论,刚好能压住。”
她又翻下一张,纸页边角在灯下闪了一下。
“这张,能咬到张成飞。可街道证明能转过去。”
再下一张。
“这个,能直接把孟科长拖进去。可他自己留了口子,能用仓口记录补。”
方主任听得心里发紧,忍不住插了一句:“这些你都算到了?”
热芭没抬头,只把红笔帽按回去:“不是算到,是材料自己告诉我的。”
她这话说得轻,可落在桌边,像把一块冰放进热水里,表面没炸,底下却全在翻。
张成飞眼底微动,终于把第一堆往前挪了寸把。
“继续。”
热芭嗯了一声,手上更快。
她把第二堆里咬到许副组长、却顺带沾到方主任和张成飞的部分,一页页挑出来。该圈的地方,她一笔不省;该留的空,她也不乱填。红笔落下去的时候,纸上不再是原先那种四处牵连的乱麻,而是一道一道分明的切口,像把谁的皮肉一层层剥开,只留下最该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