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方主任压低声音:“他后头会动人。”
“我知道。”张成飞脚步没停,“口子开了,就别让它白开。”
方主任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鞋底踩过水泥地,空荡荡的回音拖得很长。张成飞心里却已经把人往下一层挪了挪。调度口、车间口、票证口,哪些位置该先顶自己人,哪些人今天看明白了风向,都得借着这道口子往前推。
门后的调度室还闷着。
门外的风已经变了向。
调度室里剩下那十几个人谁都没先开口,可张成飞知道,这道口子一撕开,后面的事就不是许副组长一个人说了算了。
调度会上那道口子撕开以后,许副组长沉默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他像是忽然收了锋,没往上跑,也没再在会上拿“生产优先”压人。厂里越静,底下越不安。
票证口的人照常上班,手却都不敢快。有人去领料,先看一眼门外,再把票子往桌上推。连走廊里说话都比平时短,生怕多吐一个字,就被人记住。
第三天一早,厂办把通知贴了出来。
“为配合新老交接后的制度规范,供应科过去三个月票口签字,全部复核查验。重点核查签字人、审批人和实际领用人的一致性。”
纸刚贴上,门口就围了几个人。
“全查三个月?”
“新老交接倒是真会挑时候。”
“这哪是查账,这是顺着票口往回摸人。”
旁边年纪大的那个赶紧咳了一声:“少说。查的是流程,谁急谁自己站出来。”
这话比通知还凉。
消息传到供应科,方主任手里那只搪瓷缸一滑,磕得桌角发闷响。他盯着那张纸,半晌才吐出一句:“够阴。”
过去三个月,冬口紧,物资更紧。张成飞和他靠着票口一点点挪,一点点挤,把有限的煤票、修缮料、工业券,尽量喂给回门的人和急缺口的车间。那些签字里,有加急先领后补的,有人没到先把审批压下去的,也有故意绕开孟科长那头,走边线把东西送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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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没人翻,这些字就是活路。现在有人要按制度一笔一笔抠,那就全成了口子。
方主任拿着通知去找张成飞,门一推开,话先砸过去。
“他不冲你来了,他冲我来了。”
张成飞抬眼,先看他脸色,又看那张通知,接过去扫了一遍。
“查签字人、审批人、领用人一致性。”他把纸放平,“嗯,换刀了。”
“还装什么嗯。”方主任压着嗓子,火气全顶在牙根上,“煤票边线刚解冻,修缮料才补了半车,工业券也才从别处挪出一点口子。审计一进来,票口先停,前面争的全得悬着。”
张成飞问:“谁跟你说审计要进场?”
“老工友那边放出来的风,说是明天。”方主任盯着他,“你别跟我说等。真等它压下来,板子先落我身上。”
张成飞没有立刻接话,只把通知又看了一遍。
屋里静了几息,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把纸角吹得轻轻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