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两个都在。”
陈树生开口的时机很准。
准到像一颗子弹擦着两人之间的火线飞过去,硬生生把即将炸开的局面钉死在原地。
SCAR-L的拳头还没完全松开。
SCAR-H嘴角那点欠揍的笑也还没收回去。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绷得很紧,像一根已经拉到极限的钢丝。再多一句废话,再多一个眼神,这房间里的家具、墙皮,还有陈树生刚刚整理好的那点可怜秩序,估计都得一起变成废品。
这俩要是真打急眼了,场面怎么收拾还真不好说。
陈树生很清楚。
现在的他一手摁一个,不一定摁得住。
甚至很可能还没等他把人分开,自己先被这两台怪物级别的单兵系统顺手带进战斗判定里。
那就太难看了。
所以他没有给她们继续互相阴阳怪气的机会。
“都还记得吧。”
陈树生看着她们,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
“我们当初在2054年之后,主要任务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不是普通的安静。
更像有人突然把一把旧刀从抽屉深处翻了出来,刀刃上还沾着当年的血,锈迹斑斑,却依然锋利。
SCAR-L先抬起眼。
她脸上的怒意还没散干净,但听到那个年份之后,眼神已经变了。
那是一种从私人情绪里被强行拽回战场的反应。
冰冷。
迅速。
像枪机重新闭锁。
“巨神公司的残部。”
她说。
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SCAR-H也没再笑。
她抱着手臂站在阴影边缘,刚才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一点点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于审讯官的冷静。
那个名字不好笑。
一点都不好笑。
那不是某个能被轻飘飘带过的敌对组织,也不是任务简报里一行冰冷的文字。
那是很多烂账的源头。
是断掉的线,是烧毁的档案,是被掩埋的尸体,是无数次本该结束却又重新冒头的噩梦。
陈树生点了点头。
“嗯。”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从SCAR-L身上移到SCAR-H身上,又从SCAR-H身上落回SCAR-L。
“正好,也该给你们一个选择了。”
这句话一出来,房间里的温度像是又低了几分。
SCAR-L没有说话。
SCAR-H也没有。
她们都知道,陈树生不是在说玩笑话。
这个男人平时可以把很多东西压在心里,可以把伤口藏起来,可以把那些足够把普通人压垮的旧事,用一句“没什么”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但当他真正开始谈“选择”的时候,事情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陈树生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握过很多东西。
枪。
刀。
烧到发烫的战术终端。
也握过一些没能抓住的人。
“做我的战士……”
他说得很慢。
不是为了制造气氛。
而是每一个字都沉,沉得像从肺里刮出来。
“就要面对一切过往。”
“面对一切真相。”
SCAR-L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SCAR-H眼底的数据流短暂闪烁,又很快归于平静。
陈树生抬起头。
“我不会对我的战士撒谎。”
“也不会再用欺骗来换你们的忠诚。”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虽然我现在只能想起一部分。很多东西还是碎的,像被人拿锤子砸过一遍,捡起来的时候,连边缘都对不上。”
“但我能想起多少,就告诉你们多少。”
小主,
“我能确认多少,就坦白多少。”
他看着她们。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情脉脉的安慰,也没有漂亮得让人恶心的承诺。
只有疲惫。
冷静。
还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问题是,你们能不能接受。”
“接受过去的一切。”
“也接受我曾经对你们有所隐瞒。”
话落下去之后,房间里彻底静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
水珠敲在玻璃上,声音密密麻麻,像远处压低的枪声。
这一关确实难。
不是敌人有多强,也不是任务有多危险。
而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之间不能再靠误会、沉默和各自心照不宣的隐瞒维持下去了。
这是信任的关口。
也是最容易把人撕开的地方。
坦诚这种东西,说起来干净,真落到身上却往往比刀还疼。
因为真相从来不负责温柔。
它只负责把所有被遮住的东西,一层一层剥开。
SCAR-H没有立刻回答。
SCAR-L也没有。
两人只是彼此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几乎只是战术确认。
可她们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不是惊讶。
不是退缩。
甚至不是迟疑。
从始至终……
她们的选择,其实从来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