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从她嘴里出来,不会变成酸溜溜的煽情,她有自己的收尾方式——腔调一转,那些刚刚还认真得要命的夸奖就被裹上了一层促狭的外壳。
什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什么老相识变相自称后辈的小心思。
小主,
她把话题往轻松里拽,既是在替刚才那番过于坦诚的话打圆场,也是不想让长官太不自在。
她太清楚这个人的脾气了,面对夸奖比面对枪口更不习惯,与其让他尴尬地不知道怎么接,不如干脆推一把,让气氛回到两个老搭档之间那种可以互损的安全区里。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陈树生果然没接那个话茬。
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但很快把那点笑意收回去,把话题带回正事上。
活动范围限定在小镇及周边,别走太远,别惹麻烦。
眼下北山这块地界最大的价值就是它还能提供相对安全的休整空间,这个优势必须保住。
至于其他的,现在不是时候。他把命令说完,整个人又回到了那种少言寡语的常态里,像是刚才那番关于承诺的话只是夜里一阵风,吹过去就算了。
可SCAR-H知道没有算。
她见过他坐在废墟上擦枪,枪早就擦干净了,他只是需要手里有点事做,好让自己能把脑子里那笔没算完的账慢慢理清楚。
她见过他在任务结束后一个人对着死去的队友的名字坐很久,不说话,只是在心里把原本答应过的事情一件一件对过去。
这个人从不轻易许诺,可一旦说出口,就会被他自己刻进骨头里。
她说那番话,不是期待他现在给出什么回应,只是想在行动前让他知道——他一直在兑现的那些承诺,有人看得到。
“今天暂时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活动范围大致就在这个小镇以及周边,再远的话就超出她们的控制范围了。眼下尽可能不要惹麻烦,眼下安全的北山地区才是我们最为重要的人物,剩下的一切随缘。”
他说完这句,略微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人员配置重新过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对了,到时候我差不多是跟着她外加SCAR-H你单独行动的。”
SCAR-H没听明白。
她的手指在枪托上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怀疑之间。
这个安排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林音的人负责外围,她和长官负责突入,这是之前就定好的分工。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跟着她”,等于说突入组的配置要变,而且变得很不常规。
陈树生没有立刻解释。
他在掂量怎么说才能既把实情交代清楚,又不至于把林音在自己人面前卖得太干净。
这事说到底,是林音瞒着自己的队友想要单独干一票大的。她开出的那些筹码——污水厂的内部构造、换岗时间、电路图纸——每一份情报的精确程度都远超一个正常的据点评估报告。
这些东西不是靠外围观察就能攒出来的,是拿时间和耐心一寸一寸磨出来的,是背着所有人、在无数个本该休息的深夜里独自完成的准备工作。
也正是因为她拿出的不是公账上的筹码,而是自己私底下攒了很久的底牌,这场交易才能谈到这个份上。
从陈树生的角度来看,这个出发点没什么可指摘的。
他甚至觉得相当不错——不是那种需要被纠正的莽撞,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把所有可能牵连到的人从计划里摘干净,自己一个人扛下全部风险的决断。
这种做事方式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在审视林音的时候,总能隐约看到一些他自己也不太愿意承认的共通之处。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双方之间的立场和身份还没有到能完全互托后背的程度,他确实不介意帮她这个忙。
不是交易,不是筹码置换,就只是看到了,顺手做了。
捣毁一个制毒窝点这件事,在他这里从来就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动机。它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你有能力解决它,那就解决掉。
不需要横幅,不需要战报,甚至不需要让太多人知道是谁干的。
处理干净,离开,就像清理掉路边一堆随时可能引燃的易燃物一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