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人拉扯一番,皇帝眼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就坡下驴地妥协道:“如今还在年节,若真要百官随行,还要设路祭,百姓回避,确实扰民,那这两项就免了。他额娘性子超然出尘,不喜奢华,这孩子的随葬祭品和棺木,也不要太奢侈了,但是,这孩子是如答应所生的祥瑞之子,对朕意义非凡,一应事务,朕还是想尽善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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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璜垂眸道:“其实儿臣倒是有个章程。皇阿玛可追封十三弟为荣瑞郡王,不过因为十三弟早夭,所以丧仪从简,不用金棺,不设路祭,不辍朝,不另开陵寝,只葬于皇子园寝,如此,既能示皇阿玛爱子之心,又不违背祖宗规制,不至于劳民伤财,朝野也不至于说皇上如当年的顺治爷般逾越礼法。”
皇帝抬眼看向他:“早夭小儿与你这皇长子封了一样爵位,你甘心吗?”
永璜道:“皇阿玛一片爱子之心,儿臣亦不可失了孝悌之义。”
皇帝盯了他片刻,淡道:“朕让内务府拨三百两,你们俩去把荣瑞郡王的丧事办了,过年了,宫里也不好见白事,办低调些。”
两人行礼告退,进忠上前问道:“皇上今儿,还是去如答应那儿?”
皇帝烦闷地吐出一个“去”字。
他这几天一直在渺云阁,把毕生的功力都拿了出来,好好地表演了一把深情的父亲和丈夫角色。
但如懿好像并没有多么为她早夭的儿子心痛,也就是初时干嚎几声,眼泪都挤不出一滴,之后便是淡淡的。
说她是伤心得麻木吧,可皇帝今日去告诉她永璟的后事时,如懿的表情又生动起来,仿佛藏着得意。
尤其是听见儿子被追封为荣瑞郡王一节,她先是撇嘴,又故作娇羞道:“永璟是庶出,比不过皇后所出嫡子,您给他郡王之位太高了吧。”
皇帝面无表情地握住她的手:“这孩子是你的孩子,又是祥瑞之子,虽然他为大清降下了祥瑞后离开了,但是朕还是把他当作朕最重要的孩子。”
这时进保来报:“皇上,方才储秀宫的阿宝姑娘来,说小公主有些不好,颖嫔娘娘想请皇上过去看看。”
皇帝立刻换上一副不耐的表情道:“这都第几次了?上回皇后不是去了,也请了太医,怎么又来了?原想着公主早产,一时不能见风,才暂时留在储秀宫,既然颖嫔这样携女争宠,那孩子不必留在她身边了,即刻送到撷芳殿去,嬷嬷们总会知道孩子病了该去找谁吧。”
如懿这时候又大度起来,道:“皇上,颖嫔身后是蒙古四十九部,您待她总要多一份体面的。”
皇帝冷道:“朕就是看在蒙古,还有她生了公主的份上,才给她一个嫔位。至于你,朕不忍心你位分过高,木秀于林,反而受人嫉妒陷害。”
这般演戏,皇帝也是身心俱疲,出了渺云阁后立刻摆驾承乾宫。
永璟下葬后,永璜和永琏代其他阿哥公主去上了香。
毕竟这个弟弟只活了几天就去了,他们见都没见过,又是如答应生的,论起感情是几乎没有。
但是永璜、永琏都已经是当阿玛的人了,听见一条小生命就此逝去,心里总是有些遗憾的。
上了香,永璜便邀请永琏到府上坐坐。
到了安郡王府,永璜屏退了仆役,开门见山:“二弟,皇阿玛给咱们的弟弟追封了郡王,你怎么想的?”
永琏沉默半晌,道:“毕竟钦天监说这孩子是来降祥瑞的……”
永璜打断他:“好吧,我知道,天家父子兄弟,总要互相提防些。不过为兄知道你不是那等背后告状的小人,就给你透个底,要我看啊,皇阿玛,未必就多么伤心难过。
皇阿玛一开始要以亲王之礼下葬,作出一副把弟弟当成董鄂妃的荣亲王的态度,引发朝臣反对,后来改为追封郡王,丧仪从简,不过是为了显出拳拳爱子之心,又能标榜从善如流,肯听劝谏的名声罢了。
更甚的,这孩子是如答应见逐于皇玛嬷之后动了胎气早产,这事早就传遍前朝了。太后把皇上的妃妾弄得早产难产,生下来的儿子没几天就薨了,皇上又着意给这个儿子逾越礼制的待遇,朝臣和天下人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