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祁遥嘴角扯出了个说不清意味的笑,“那,一双接线接到手都变形、因为吸太多棉絮而烂掉的肺,以及一个孩子的童年又值多少钱。”
陆念卿的心像被一记重锤狠狠的砸了下,竟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不是一直说信奉实业救国吗?”
祁遥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劈在了她的脑中。
“你说我们要救的国,到底是哪个国?是那些在洋楼里喝咖啡数钱的大人物的国,还是……”
祁遥手指窗外那些破败的棚户区。
“他们的?”
陆念卿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秘书,你说我们读书工作,甚至不惜一些手段去争斗,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在这样的人间地狱里吗?
北洋政府的那些大员们,他们只关心经费够不够,地盘抢了多少,至于其他人怎么活……”
祁遥轻笑了下,没往下说。
但没说完的话,比什么都扎人。
陆念卿睫羽微垂,看向了自己那双修长细嫩、保养得宜的手。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是件大事,是为了一个更好的国家。
可今天,祁遥撕开了一道缝隙,让她看到了那更好底下到底有多烂。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对的吗?
月明星稀。
祁遥处理完文件已是凌晨,推开书房门那盏陶瓷碗下压着一张小小的纸,上面是祁敬言秀丽有劲的字:
[哥哥,雪梨润肺,趁热喝,勿要太过劳累。]
祁遥端起温热的瓷碗,不由轻笑了声。
祁敬言这丫头每日风风火火像个小陀螺转个不停,但不管多晚,总会记得给他这个哥哥煮上一盏冰糖雪梨或是莲子羹,然后算好时间,轻轻放在书房门口的小茶几上,悄悄离开。
来这个世界那么久,他吃的最多的,竟是祁敬言做的。
妹妹还真是贴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