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忽然笑了,他转身,目光穿过窗棂,望向正南——那里,宫墙之外的天空,正被六月骄阳烤得发白,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再无一点杂色。
“逍遥人……”帝王轻声重复,指尖在玉佩断口处轻轻一划,血珠滚落,却感觉不到疼。
“摆驾,宗庙。”
……
七日后,六月廿三,长安吉庆如潮。
正阳门外,御道两侧,九千九百盏羊角灯自黄昏便燃起,灯面绘和合二仙、鸳鸯莲莲,烛火透过薄如蝉翼的纱,照得夜色发红。
灯影里,百姓摩肩接踵,却无人高声,只偶尔有小儿指天——
“看!炮竹在云上开花!”
炮竹是北境新贡的“流星赶月”,升至半空炸成漫天金雨,雨里再绽一重紫星,像把十年烽火一夕化作烟花。
宗庙前,御林军列阵,银甲映灯,如一片静止的浪。
宝珠公主着绛红蹙金翟衣,九翚四凤冠上,十二旒白玉轻击,声如碎冰。
她由阿蛮扶下凤舆,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尖——那翟衣下摆极长,后摆拖过朱毯,绣工以金线掺孔雀羽,灯影下竟泛出蓝绿光,像黎明前烧透半边天的火云,又像十年前那个雪夜,她偷偷在望楼上递给某人的一盏灯。
林羽在阶下等。
他卸了玄甲,换亲王冕服,绛纱袍上绣九章,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俱用赤金线,灯火一照,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可所有光,到了他眉骨那道淡疤前,都自动敛成温柔——那疤曾被宝珠用指尖一遍遍描过,说“像雁门关外第一缕曙色”。
二人对视。
那一眼极短,却一眼万年。
下一瞬,宗庙钟鼓齐鸣——
“吉时到——!”
帝亲自执爵,立于御阶。
“告皇天后土——”
君凌的声音并不高,却稳得如同玉磬击节。
他着素色祭服,头戴十二旒平顶冠,每旒皆取最短的玉,仿佛刻意压下锋芒。
“朕,君凌,今以天子之名,降女宝珠于将军林羽。自今日起,北境三十万铁骑,并入中枢;林氏世袭罔替,与国同休。朕亦于大婚次日,传位于女——”
短短数句,却如万钧雷霆,炸得宗庙前乌压压跪倒一片。
可无人敢出列。
因为帝王执爵的手,稳如磐石;更因为,阶下那对新人,已并肩而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