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否认?在安娜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此刻却盛满失望与悲伤的清澈眼眸前,任何谎言都显得拙劣而残忍。
承认?那等于亲手撕碎他们之间这段短暂旅途上,所有看似纯真的快乐与依恋,露出底下冰冷残酷的交易本质——他是保镖,是监视者,是利用她对“哥哥”的信任来完成任务的工具。
“那条项链,”安娜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是‘信物’,对吗?在码头,那个‘校友’给的盒子里,除了给凯撒先生的‘礼物’,还有别的东西,让你临时改变行程,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指令,或者……接头信息?”
萧政蕴的呼吸微微一滞。安娜比他想象中更敏锐。
不,或许她一直都清楚,只是……不愿意点破,贪恋着那片刻虚假的温暖。
直到此刻,在这片世界的尽头,荒凉得没有任何浪漫可言的合恩角,伪装再也无法维持。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目光。
默认,就是回答。
良久,他听到安娜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笑声,里面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和了然。
“我早该知道的,爸爸怎么会真的只是让我和你出来旅行呢……”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海风吹乱了她黑色的长发,也吹干了她颊边未干的湿痕,不知是浪花还是泪水,“阿蕴,告诉我,这次的任务是什么?需要我配合吗?还是……我只是个幌子?”
她的直接和冷静,让萧政蕴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羞愧。
他想起利马酒馆里她看他下棋时专注而崇拜的眼神,想起篝火晚会上她拉着他笨拙跳舞时清脆的笑声,想起她戴着那条蓝宝石项链时眼中真实的欣喜……
那些画面,与此刻她眼中洞悉一切的冷静,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是交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被海风吹散,“一件‘东西’,从一艘经过的货船上,我们在这里停留两天,会有人来取,你……不需要做什么,像普通游客一样就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低,“项链……只是掩护,很衬你。”
最后一句,近乎苍白无力。
安娜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萧政蕴几乎以为她会转身离开,或者给他一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