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浊是在一阵剧烈的腹痛中醒来的,污水漫过他的脚踝,带着铁锈和腐烂菜叶的腥气,顺着裤管缝隙往皮肤里钻。
他蜷缩在下水道主干道旁的支渠角落,这里是他住了十五年的“家”——一块被遗弃的胶合板斜倚着管壁,勉强能挡住上方偶尔滴落的秽水,底下铺着几层发霉的纸箱,是他唯一的“床”。
他抬手摸向肚子,指甲缝里嵌满黑褐色的污垢,指尖触到肋骨时硌得生疼。
昨天只找到半块发馊的馒头,还是从餐馆倾倒的泔水里捞出来的,混着油污和碎骨,他囫囵咽下去时,嗓子被划得生疼。
现在胃里空荡荡的,只有酸水在翻涌,像有无数只小虫在啃咬内脏。
“得找吃的。”阿浊哑着嗓子呢喃,撑着管壁慢慢坐起来。
起身时,身上的破布衫蹭到管壁上的苔藓,绿色的黏液粘在衣角,他毫不在意地用手掸了掸,却反而把更多污垢抹了上去。
他的头发早已结成油亮的毡片,垂在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下水道里,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挪动脚步时,脚踝处传来一阵瘙痒,阿浊下意识地伸手去挠,指甲划过皮肤,带出几道血痕,却也从破袜子里抓出了两只米粒大小的虱子。
他看都没看,随手捻死,指尖留下一点暗红的血渍。
这样的日子早已习惯,从他十六岁那年被赶出家门,躲进这条下水道开始,虱子、污垢、腐烂的食物,就成了他生活里最亲密的伙伴。
那时他还叫“阿明”,有个不算富裕但还算温暖的家。
可自从父亲染上赌瘾,家里的积蓄被挥霍一空,母亲也跟着跑了。
父亲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他身上,动辄打骂,最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把他推出了家门,说“你就是个讨债鬼,不如死了干净”。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饿了两天后,偶然发现了这个下水道入口,从此便再也没有离开过。
刚开始的日子最难熬,他怕黑,怕下水道里湍急的水流声,更怕那些在黑暗中窸窸窣窣的老鼠。
有一次,他在捞垃圾时,被一只大老鼠咬了手背,鲜血直流,他吓得哭了好几天,却连一点消毒的东西都没有,只能任由伤口发炎、化脓,最后硬生生自己愈合,留下一个丑陋的疤痕。
后来他渐渐发现,老鼠虽然吓人,却不会主动攻击他,有时候还会和他分享一块发霉的面包。
阿浊扶着管壁,慢慢往前走。
下水道里的光线很暗,只有每隔几十米,上方井盖的缝隙会透下一点微弱的天光,像星星一样散落在浑浊的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