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就知道主子是个闲不住的,立刻从书架上取过一本厚厚的账册。苏子欲接过,坐在临窗的桌前,就着明亮的天光翻阅起来。
眼下羊毛工坊运营不足三月,从最初投资建厂,到前不久成本价供给军营将士织毛衣,账面上仍是赤字,尚未盈利。
苏子欲起初并未在意——这本就在预料之中。可随着他逐页细看,眉头渐渐蹙起。
手指在桌面轻敲,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柳叶,”他忽然开口,“上个月从河西购入的羊毛,价格比前月涨了两成?”
柳叶一怔,忙道:“是,管事说今年河西雪大,羊群冻死不少,羊毛紧俏…”
“那为何同期从河西运来的羊肉价格未涨?”苏子欲翻到另一页,“还有,工坊炭火开支,这个月比上个月多了三倍有余。边疆虽冷,但工坊的炭盆数量并未增加,何以至此?”
柳叶答不上来,额头渗出细汗:“这…许是账房记错了?”
苏子欲合上账册,眼神冷了下来。
记错?一处或许是疏忽,但多处蹊跷凑在一起,便不可能是巧合。
他站起身:“备马车,去工坊。”
往日里公子因身子弱,冬日多半缠绵病榻。谁曾想到了这苦寒边疆,反倒日渐强健,至今未曾生过病。
柳叶一边想着,一边手脚麻利地为苏子欲披上厚氅。
主仆二人带着队护卫,乘坐马车直奔城郊的羊毛工坊。
工坊内机杼声不绝于耳,女工们正低头忙碌。管事见苏子欲突然到来,脸色微变,急忙迎上:“苏公子怎么来了?外头天寒…”
苏子欲摆手打断:“上个月的出入库记录,拿来我看。”
管事眼神闪烁:“记录…记录在账房那儿,我这就去取。”
“不必,”苏子欲径直往账房走去,“我自己看。”
账房内,一个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埋头记账,见苏子欲闯入,手一抖,墨汁滴在纸上。
苏子欲扫了他一眼,径直走到书架前,抽出最近的入库册。
翻看片刻,他冷笑一声。
“河西羊毛,入库记录写的是上等细绒,实际库中存的却是粗毛。差价去了哪里?”
他转身,目光如刀,“炭火开支虚报数量,以次充好。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