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修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跪地的身影,内心无比挣扎。
理智告诉他,那些人罪有应得,是君侯给了他们新生。
可情感上,儒家“父为子纲”、“亲亲相隐”的伦理,让他对眼前这一幕,无论如何也无法生出“痛快”二字。
正在人心浮动之际,杨彪又有了新的动作。
他捧着一卷《孝经》,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叩首,来到了冠军侯府门前。
“罪臣杨彪,叩见君侯!”
他的额头已经磕破,鲜血染红了石阶。
“罪臣教子无方,使其藐视国法,罪在罪臣!《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那逆子,乃老夫之骨血,他犯错,便是老夫之过!”
“罪臣不求君侯赦免逆子之罪,只求君侯,能让罪臣代子受过!以老夫之命,抵逆子之罪!如此,方能上不负君恩,下不负祖宗!”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这是一个何其恶毒的阳谋!
顾衍若同意,就等于亲手放走了那些逆子,自己还背上了逼死朝廷元老重臣的千古骂名。
顾衍若不同意,就是公然否定“子不教,父之过”这儒家最核心的伦理之一。
他建立起来的“为民做主”的形象,将瞬间崩塌,沦为一个不通人情、不讲伦理的酷吏。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冠军侯府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吱呀——”
门,开了。
顾衍一身青衫,缓步走了出来。他没有看别人,径直走到杨彪面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唇枪舌剑的交锋即将爆发时,顾衍却弯下腰,亲手将杨彪扶了起来。
“杨太傅,快快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