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智慧终端的存储内容并没有上传到蒲公英的主服务器,所以我们已申请派出专业搜寻队对青羽号遇袭坐标进行寻找。到目前为止,第一批小型搜索队已经在五天前出发,预计再过七十二小时就能抵达目标星域外围……”
“你的意思是——”
施荣星猛地站了起来,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前倾,那姿势像一头蓄势扑击的猎豹,“AI智慧终端得而复失?”
“是的,”韩昀迎着他的目光,脊背挺得发僵,“但——但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重新将它找回来!”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自己的心跳几乎盖过了自己的声音。
施荣星的逼视像两柄实质化的刀刃架在他喉咙上,但韩昀咬住了牙关没有退。
“星空下寻找一个直径不到十厘米的圆球?”
施荣星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更沉更冷,像一块冰在缓慢压碎。
“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你觉得——你凭什么觉得能够找得到?”
“我确定,”韩昀这次没有犹豫。
“因为我相信顾长官一定会在最后时刻将之妥善保管。青羽号被击毁前,曾经有逃生舱被弹射出去的数据记录。虽然逃生舱没有抵达任何已知的求救信号覆盖区,但那些弹射数据本身说明了一件事——顾长官在最后时刻仍然在试图保全什么东西。如果我是顾长官,那个智慧终端一定被送上了逃生舱。”
施荣星慢慢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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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偏过头看了施正豪一眼。
“五天前我已经派出两支小型搜索队前往失事位置了。”
施正豪立刻补充道,“以青羽号最后通讯坐标为中心,半径五十万公里的扇形搜索区,配备小型探测器阵列,理论上如果逃生舱没有进入跳跃状态,在被动信号探测范围内是有可能被捕获的。”
施荣星点了一下头,但很快又拧起了眉头:“那敌人呢?我不相信蒲公英的情报系统会烂成筛子。从青羽号遇袭到现在,你们还没搞清楚动手的是谁?”
“动手的不止一家,”韩昀接过话来,他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另一组列表,“根据我们截获的通讯碎片和战后残骸的武器特征分析,确认参与的势力包括——”
他读一个名字就停顿一次。
“兴英星徐氏财团。”
“丽禾星霸王财团。”
“乌尔托星曼特斯彻财团。”
“洛卡星盗团。”
“以及星盟的正规军团——巴罗洛军团。”
施荣星在听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眼神终于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韩昀看得分明——施荣星太阳穴附近的青筋跳了一下,嘴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星盟的人,”施荣星一字一顿,“参与了袭击蒲公英的情报船。”
“是。”
“好。”施荣星只说了这一个字。
他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袖口,冲门外扬了扬下巴,“通知总部,派人去和星盟执政官交涉。这些势力——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说最后六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蔑,但韩昀的脊背上却泛起一整片鸡皮疙瘩。
施荣星摆了摆手,示意这次汇报结束。
施正豪先站起来出去了,韩昀也准备跟着走,但就在他的脚快要跨出门槛的瞬间,施荣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韩昀,你留下。”
韩昀的脚顿住了。
他转过身,跟着施荣星来到原属于顾应辰的办公室。
“把门关上。”施荣星说。
韩昀照做了。
那扇合金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咔嗒”声,把外面所有那些嗡嗡的、嘈杂的、紧张的声音全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屋子里只剩下两台全息终端的低频嗡鸣和韩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坐。”施荣星指向对面的椅子。
韩昀坐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打颤。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他有一种很糟糕的直觉。
施荣星让他单独留下,绝对不是为了表扬他刚才汇报得有条有理。
施荣星从桌上拿起一块薄薄的电子板,食指在屏幕上一划,
有资料投影到他面前。
韩昀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他自己的档案。
而且是最高权限级别的内部档案,标记着红色警戒色的边框在投影边缘持续闪烁。
上面有他的出生信息、父母信息、就读院校、甚至还包括他在大学食堂勤工俭学时打碎过多少只碗这种荒谬的细节。
“你叫韩昀,你的父亲是韩立臣。你家在海恩星孤雁镇。你大学期间和邱心棠在一起——就是情报中心原本的那个接班人。后来又和顾家的顾嘉妮……搞到了一起。”
施荣星说到“搞”字的时候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韩昀的眉心拧了起来。
他和邱心棠在一起的时候,根本还不知道蒲公英的情报中心大门朝哪儿开呢。
至于顾嘉妮,那怎么也不该用“搞”这种词来形容吧?
而且——后面竟然还有戴青柠?
韩昀看到投影上出现了戴青柠的名字和照片时,整个人都绷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施荣星根本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韩昀闭了一下眼。
他无可否认这段关系,但这种把一个人的所有私人情感和人际网络像摊煎饼一样全部翻出来铺在桌面上的做法,还是让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别扭。
他甚至忍不住在脑子里想——蒲公英的情报系统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像是个三流侦探社?专门去搜罗这些八卦闲话?
但下一秒,施荣星扔出的两个问题,让韩昀脑子里所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全部碎了。
“你知不知道——韩立臣,也就是你的父亲,是什么人?”
“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S先生,是什么人?”
那两句话砸下来的时候,韩昀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身后猛地推了一把,掉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里。
他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骨节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施荣星的目光钉在他脸上,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却有一种让他全身血液都在逆流的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