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铁壁’军,”
他的声音不高,清晰地穿透风声。
“没有换防。就地征募熟悉山林的虞人,编为辅助山地营,许以战功授田。军医和药材,三日内从王都急送。”
“舰队船只,挑还能动的,以护航商队之名,轮流开往南方温暖海域休整、修补。水手疫病,征调応国本地懂得海药方子的郎中,王庭双倍支付酬劳。”
“至于古兰……”
戚福顿了顿,目光投向深处。
“答应旗主,粮食可以给,甚至加倍给。但要以工代赈——让他的人,来帮我们修建从龙脊山脉通往腹地的三条驿道。管饭,还给工钱。”
卢绾倒吸一口凉气。
“王上,这……修建通往草原的驿道?这岂不是……”
“岂不是让他们更了解我们的地形,更方便他们将来反叛?”
戚福接过话头,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
“没错。但也要让他们知道,这条路修好了,盐铁、布匹会源源不断运过去,他们的牛羊皮草也能卖更好的价钱。叛乱是砍头的买卖,而贸易,是活命的生意。更何况,”
眼神扫过前方。
“驿道修在哪里,怎么修,由我们说了算。关键节点,自然会有要塞。”
这是一步险棋。
用本就紧张的资源,去安抚、雇佣甚至武装新附之民,将防御的边界模糊,转化为利益的捆绑。朝堂之上,必有“养虎为患”、“虚耗国力”的诘难。
但他必须走。
战车冲得太快,轮子已经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扬鞭,而是想办法给轮子加固,给车身减重,在下一个陡坡来临之前,让这架庞然大物稳下来。
“还有,”
戚福补充道,声音疲惫与坚决。
“以我的名义,传讯给东海,南疆丛林里的那些头人。告诉他们,王庭记得老朋友。今年的贡赋,可以用特产的药材、珍木、海珠抵扣,比例……可以商量。”
这是另一种“钉子”。
用怀柔与利益,在更远的外围,编织一张松散的羁縻之网,哪怕不能提供助力,至少也能在风暴来时,稍作缓冲。
卢绾领命,脚步沉重。
戚福独自留在高台,寒风如刀,切割着他脸上的皱纹。
他不再是只需冲锋陷阵、开拓疆土的王了。
必须成为织网者,成为权衡者,成为在悬崖边缘调整步伐的走索人。
版图够大了。
大到他梦中都会惊醒,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细微冰面破裂的声响。
缓缓走下了望台,脚步都踩得坚实。
病躯沉重,但他还得向前走。
走向堆积如山的奏章,走向争吵不休的朝会,走向无数需要他权衡、决断、牺牲的日日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