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囡心

将难题暂时推回给凛度内部,也给阿黛尔一个模糊的信号:古兰不会坐视北境大乱危及自身,但也不会轻易为凛度的内斗火中取栗。

能否抓住一线“接应”的机会,要看阿黛尔自己的抉择。

至于阿黛尔那封信,戚福最终没有回复。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一种基于现实的权衡。

他无法给她想要的承诺,因为眼下的局面,远比一个凛度的王位归属要复杂、危险得多。

像最吝啬的棋手,珍惜每一分力量,用在最关键的节点。

放下笔,戚福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靠在椅背上喘息。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孤独沉重。

凛度王庭的金帐内,药石的气味与衰老的腐朽气息混杂。

铁木尔躺在厚厚的皮毛褥子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曾经叱咤草原的雄主,如今只剩下一副被病痛和挫败掏空的躯壳。

偶尔清醒时,浑浊的眼睛会望向帐外,望向南方古兰的方向,嘴唇翕动,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御医私下摇头,王庭上下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阿黛尔一身凛度传统服饰,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与忧思。

日夜侍奉在父亲榻前,还要应对表面恭敬、实则各怀心思的贵族探视。

秃忽鲁的势力日益膨胀,不再掩饰对兄长的轻视和对古兰的敌意,频繁召集部族头人议事,金帐外时常能听到他粗豪而充满煽动性的声音:“……古兰人贪得无厌!草场只是开始!他们迟早要把我们都变成奴隶!老汗王糊涂了,我们不能再跟着他往火坑里跳!”

阿黛尔派去古兰送信的心腹早已带回口信:信已安全送达福王手中。

日复一日,她没有等到戚福的任何回复,无论是公开的诏令还是私密的回函。

定南都方向,只有沉默。

起初是失望,就像北境的寒风,刺骨冰凉。

她理解他的难处,古兰新吞虞、応,内政千头万绪,日岛、达斯迦虎视眈眈,他的身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在怎样透支生命支撑庞大的帝国。

理解归理解,当母国的天要塌下来,曾许诺过“你的族人亦是孤的子民”的丈夫却杳无音信,那种被遗弃在暴风雪中的无助感,依旧啃噬着她的心。

更让她感到疏离的是古兰内部的变化。

定南都传来的消息,兰妃如今常伴古兰,协助处理一些宫廷内务,甚至在卢绾等重臣默许下,偶尔能接触到非核心的政务文书。

戚宝也被带在身边教导。

一种无声的秩序正在形成:兰妃代表着古兰旧族的体面与内廷的稳定,戚宝或许是未来的某种可能。

而她阿黛尔,这位来自凛度、带着异族背景、甚至某种程度上象征着“战利品”与“政治联姻”的王妃,在古兰的新权力格局中,位置尴尬。

远在北境,对古兰内政的影响力微乎其微,王妃的名分更像一个华丽的装饰,而非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