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孤刀扫她眼,“我若不装病在身,怎么像角圣女一样,留守门中呢。”
他乃山河院下人,该院本就是为行兵打仗安天下而设,按理说,他必是要出门的。
不想出的话,只有装病了。
乔婉娩闭了下眼,复睁开。
“你早就在谋划这件事了。”
如今门中之敌,不计其数,服饰规整化一,绝非一日之功可成,定是积淀了数年之久,才有如今的规模。
她记起,李相夷自天机山庄回来后,召过他们几位院主,说要留意江湖上兴起的一个小门派“潜龙帮”。
此帮派以蛟龙为识,帮主常年见首不见尾。
此番看来……她注意到单孤刀新换衣物上的蛟龙图案。
“我不明白,”她感到不值,“你不是相夷的师兄吗?”
“师兄?”单孤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自他李相夷与李莲花之流交好,而绝我同门之情。”
“自他创立这天下首屈一指的大门大派,独占威名,而敷衍我于执助这小小一隅。”
“自他仗着功高盖世而眼高于顶,瞧不起我等焚膏继晷之人。”
“我便与他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了。”
“师兄。”他语有酸楚地,复述这个词。
“早就不是了。”
乔婉娩生出一缕苦笑,“你竟如此看他。”
“乔姑娘,”单孤刀并不称一声“院主”,“这话未免本末倒置了。”
“世上之事,两两相系。”他辩驳说。
“他不如此待我,我怎会如此待他。”
“他既如此,我便让他瞧一瞧,谁才是真正的一代风流——”
胸中壮志尚未抒完,角丽谯不耐烦地打断。
“行了单孤刀,本姑娘不想听你废话。”
单孤刀在宽袖中攥紧拳头,暗横她下。
“事成之后……哼。”
面上则是另一番做派,他和气问。
“角圣女何不杀她?”
角丽谯白他一眼,“你懂什么。”
“她一个院主,又和朝堂打交道,知道的事情只多不少。”
“我留着她,自有留着她的用处。”
单孤刀虽不服她的语气,却以为不无道理。
如是这样,他斟酌着试探,“当初你我有约,从今往后,各掌一门一盟。”
“她既是四顾门的,角圣女不若把人交给我们潜龙帮?”
角丽谯没松口,“我要谁,还轮不上你来谈条件。”
单孤刀碰了壁,不再说什么,心中盘算着日后如何施为。
时有几个四顾门中人冲破重围,杀上大殿屋顶来。
单孤刀出剑,游刃有余地将他们击退了。
乔婉娩眼睁睁看着他们翻落下去,摔了个头破血流,心生哀恸。
她紧咬了下牙关,说,“你们攻下来又如何,难道以为自己可以守得住吗?”
算算日子,大军也该打完漠北返程了吧。
角丽谯扑哧一笑,“我们多年好友,你该了解我的。”
“你觉得,我会做毫无把握之事吗?”
“李相夷呀,”她拖长调子,“回不来了。”
“笛飞声,李莲花他们,都回不来了。”
乔婉娩心弦骤提,“你什么意思?!”
角丽谯好心提醒她,“你还记得出征那日,他们喝的壮行酒吗?”
回忆浮出脑海,乔婉娩惊骇道,“最后那六碗,是你倒的酒,是你……”
单孤刀顺着补充,“李门主一行,身中药魔研制的天下至毒——碧茶之毒。”
“身死殒命,无药可解。”
他向天抱了一拳,“四顾门中,缺乏人主持大局,我只好临危受命了。”
“不,他们——”乔婉娩寻找侥幸之处。
“你是觉得,他们会有所察觉吗?”角丽谯道出她心中所想。
“碧茶之毒,无色无味。”
“那日他们喝下去时,成千上万双眼睛,可都看着呢。”
不止如此,漠北遥远,为了大军能和敌人斗个两败俱伤,她还依着路程算过时间,让药魔进行控制,使得碧茶远超半个月才会发作。
就像当初,使李莲花坠入东海的碧茶,同样是根据攻打金鸳盟的时间而定的。
摧心锥骨的字眼钻入耳中,乔婉娩如遭雷击。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她想不通。
李相夷明明说过,他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事实上,不过是她的愿景罢了。
李相夷说的是,不必等我。
不必等我,不——
她不信,她非要亲眼见到真相不可。
于是不顾剑刃嵌得更深的危险,奋力一挣。
然并未成功,角丽谯把她拽回来禁锢住,“想去哪,去找他吗?”
“你以为你有机会么。”
乔婉娩慌乱无序的头脑,醒了一醒,继而堕入更大的绝望。
雨水淋下来,浇湿了发丝眼睫,也浇灭了希冀的火苗。
那冰凉的湿意,蜿蜒进心底,仿若爬行的蛇,遇上跳动的活物,将其死死缠住。
小主,
她听着雨声,似乎听不见心在跳了,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李相夷不会回来了。
四顾门也守不住了。
“别再负隅顽抗了。”此时的单孤刀,往前迈了两步,宣扬道。
“你们门主身中碧茶,早就死在漠北了。”
下方的人一愣。
石水的鞭子正勒断个敌人的脖子,闻得此讯,她慌是慌了下,但是控制自己不去信。
“宵小之徒,满口胡言!”
白江鹑迟滞问,“他说什么,门,门主死了?”
这一滞,有个敌人趁机砍上来。
纪汉佛救了他一命,满脸愁云,又维持着几分沉稳,“先护好此地再说吧。”
“门主何乃人也,或许并不如他所说。”
“我们之后再去求证。”
白江鹑定了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