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解铃

她反射性往左望去,一如既往望了个空。

遂脱口嗔怪,“你下次拍左边,能不能不要在我的右边出现?”

视线从左转到右,身边果已站了道修长的人影。

“你来做什么?”

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一次再也不回头的长气,于是正过脸,冷声问。

“阿娩,”李相夷深呼吸一口气,“我来……”

“和你道歉。”

音调很轻,小心翼翼地轻。

同时又很重,缀着深思熟虑的明悟与真诚。

响在灰茫茫的夜色里,使得某种浮动不定的虚空,一下子凝固了。

乔婉娩心头一实。

她这才意识到,先才是自己恍惚了。

李相夷拍的其实是右肩膀,人也是打右边出现的。

这一次,没有戏弄她。

一时间,她有很多话想说,可半晌又组织不起语言来。

只有委屈,长久地翻涌着。

她咬着嘴唇,静立在门口。

李相夷也一动不动地,陪她站着,只是心间坐立难安。

直到腿部的微麻将乔婉娩刺醒,她方开口。

“进来吧。”

李相夷掐手心的拇指顿住,“好。”

木门吱呀两声,完全打开又合上。

烛火亮起来,映衬在窗纸的影子,由长变短。

蜡烛快要燃尽的时候,屋子里才剩了乔婉娩一个人。

她含着颗甜味绵长的糖,手从桌案的几本书下,抽出压着的一封信。

笔墨很新,是前不久怀着胀痛,一字一句写下的断舍。

她翻看了一下,最后置到烛火之上。

微末的火苗窜成一大团,吞卷掉信。

信纸一寸寸化成灰烬,莫名地,她心脏抽痛了一下。

抽痛完,是一种奇异的踏实。

就仿佛,那火烧的,是一段没有结局的过往。

痛彻心扉,又劫后余生。

一道清朗月白人影,坐在院里的石桌前斟酒喝。

“相夷,你明白得太晚了,你怎么明白得这么晚……”

李莲花脑海里,回想起乔婉娩在地道中,泪流不止地捧着他的脸,所说的话。

酒从口中,一路苦到心头。

以至于他遥遥望见,一道春风拂面的红影,迈着轻快的步子,往自己院里回的时候,有些想动手的冲动。

可到底只是感慨。

感慨完,是伤疤被抚平的安然。

酒也没那么苦了。

细细一品,还有点回甘。

他伸手指了指,石子路上过来的人。

“你呢,也别嫌李某话多。”

“这姑娘家的心,似琉璃易碎,也似磐石坚不可摧。”

“一旦动了放手的念头,是很难转圜的。”

“所以啊,多留意下,别再惹人家伤心了。”

李相夷好好应下,“知道了。”

“我同阿娩说开了,保证不会像从前那样了。”

李莲花“嗯”了声,“说开了就好。”

很多时候,两个人越走越远,也有把话憋在心里的缘故。

任由矛盾滋长积累,堆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你又想什么呢?”

李相夷见他神色略有飘忽,手在他眼前一晃。

“没什么。”李莲花眸光聚焦。

随后一磕酒盏,佯装责备他。

“这保证,口头上的做不得数。”

说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

李相夷知他意思,点点头。

很快从另一个角度反应过来,此话背后的另一层含义,怨怼道。

“在你眼里,我说出去的话,就这么不值钱吗?”

李莲花被噎笑了,“你看你想多了吧。”

说完,给自己再倒了杯酒喝。

李相夷劝他,“少喝点酒,吃糖吧。”

他从腰封挂的布袋里,摸出两颗糖来,抛过去。

“我的糖甜,比你甜。”

李莲花信手接住,骂了他一句,“臭小子,你这糖从我那儿顺的不是?”

李相夷不承认。

其实,他们俩都是互相顺的。

东顺一颗,西顺两颗,口味又一样,分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两人正争着糖的问题,倏有一只灰色的鸽子,背顶宽广的浓云盘旋着,两圈后俯飞而下,落在酒壶盖上。

鸽子滴溜着眼珠,歪头瞅李莲花。

李莲花去解它腿上的信筒。

李相夷注意到信筒上刻的纹样,说,“万圣道。”

“又来了。”

自打十岁那年,闲云山庄所受一难,他便知晓,李莲花与万圣道有些干连。

这些年来,也不乏信件往来。

封氏兄弟常在信中,滔滔不绝地陈述,万圣道的发展事宜。

李莲花每次提笔回信,都要长吁短叹,头疼得很。

然而这一次,似乎不同以往。

李莲花展开纸条,越读,眉头皱得越深。

“怎么了?”李相夷预感不妙。

李莲花沉声回。

“封磬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