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认真地把他的话记在了笔记本上。调研结束后,他在产业园的会议室里召开了一个小型座谈会,参会的都是园区里的企业家代表。
“今天来,不是听你们汇报成绩的,是听你们说困难的。”李东沐开门见山,“河岳不能一辈子靠煤吃饭,替代产业必须尽快培育起来。你们有什么建议,有什么需要省里支持的地方,今天敞开说。”
方锐第一个举手:“李书记,我想要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河岳的政府采购和国企采购,长期以来都被少数几家关系户把持着,我们这种没有背景的新企业根本进不去。就算我们的产品比他们的好、比他们的便宜,也拿不到订单。”
“你说的是哪几家关系户?有没有具体名字?”李东沐追问。
方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最大的那家叫鼎盛工贸,老板是陶向明的小儿子陶云飞。河岳各大煤矿的设备采购,有很大一部分都经过鼎盛工贸的手,价格比市场价高出至少百分之二十。这些钱最后都去了哪里,大家都心知肚明。”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这个话题太敏感了,但方锐既然已经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说了起来。有人反映矿业权出让过程中存在暗箱操作,有人反映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审批需要打点关系,有人反映银行对非煤企业的贷款审批格外苛刻,几乎设置了不可能达到的门槛。
李东沐一一记下,他没有表态,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从产业园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阴沉的天空终于撑不住了,飘起了细密的雪花。这是河岳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片不大但很密集,落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路面变得湿滑而阴冷。
李东沐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雪花,忽然想起方锐说的那番话。陶向明的儿子垄断了河岳煤炭设备的采购渠道,价格高出市场价百分之二十——这条信息,如果查实,将成为击倒陶向明的又一记重拳。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培文发来的信息:“许家辉交代完毕,U盘已找到,证据确凿。另,黄大彪已到,正在做笔录。李书记,陶向明的证据链基本闭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