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佬又围着森内特和李乐聊了几句,主要是敲打森内特“藏私”,带了这么个有意思的学生现在才拉出来遛遛,随后便各自散去,他们的时间表都排得满满当当。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李乐轻轻舒了口气。森内特用手杖捅了捅他,“行啊,小子,这就混上专场了?比我当年还快点儿。”
李乐嘿嘿一笑,“还不是您老的面子大,还有各位老师抬爱。”
“还是你的研究内容说的饿过去。”森内特哼了一声,“不过专场可没那么好讲,到时候来的可都是真懂行的,提问会更狠,你准备充分点,别给我丢人。”
李乐揉揉腿,刚想回嘴,就看到一直等在旁边、欲言又止的那位王主任和孙教授凑了上来。
“森内特教授,您好您好!能在巴塞罗那见到您,真是万分荣幸!”王主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自报家门,又介绍了身边的孙教授。
森内特笑了笑,握了握手,他对这种套近乎的戏码见多了。随后用眼神示意李乐,你的同胞,你处理。
王主任转向李乐,语气变得更加热络,甚至带上了几分夸张的赞叹,“李乐博士,哎呀,刚才你的报告和临场发挥,真是太精彩了!真是给我们国内出来的学者争光啊!深刻!有见地!逻辑清晰,理论深刻,比喻精妙,应对自如啊。”
孙教授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小李博士,年轻有为,后生可畏,理论框架扎实,视野开阔,绝非那种浮于表面、东拼西凑的研究可比。”说这话时,眼神还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第七报告厅的方向,其意指不言而喻。
李乐看着这两人前倨后恭、踩低捧高的做派,尤其是想到刚才王主任对邹杰那看似温和、实则有些尖利的提问,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反感。
但面上依旧笑着,还加了几滴老乡见老乡的感慨,伸出手,“哪有哦,王主任,孙教授,过奖了啊。学术研究,各有所长而已。”
“我只是汇报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尤其是和你们这些前辈面前,我还是个小学生,更要多吸收,多交流。”
王主任一听,只觉得这小伙子上道,拉着手,继续热情地套近乎,“李博士太谦虚了!刚才听到说,你要做专题汇报?详细议题定了没有?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国内学界配合或者提供支持的地方?”
“尽管开口!咱们都是自己人,一定要互相帮助嘛!”
李乐心里腻味,刚才对邹杰可没见你这么“自己人”,打着哈哈,“哟,谢谢王主任关心,议题还在细化,暂时不需要麻烦您,要是有,绝对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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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一定,一定,对了,晚上有时间没,一起吃饭?”
“呀,您早说啊,这刚才都被那几位教授给约了,不如咱们回国.....”
又应付了几句,互相溜了电话邮箱,恭敬的和森内特告辞,又和李乐约着等回国到燕大拜访惠庆,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森内特翻了翻白眼儿,拿小棍儿戳戳李乐,揶揄道,“诶诶,别装了,假不假啊?”
“假么?我看他们才假,”李乐撇撇嘴,“教授,刚才在会场,这位王主任是怎么对邹杰的?”
“他的问题,可不是为了探讨学术,纯粹是想着捧高踩低,透着一股子钻营劲儿.....相比之下,这种做派,还不如武田那老鬼子光明正大地护犊子呢,至少坦荡点儿。都是一个国家的,不说维护,可那样,至于么?”
森内特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嘿嘿道,“那你这临时插入,又算什么?”
李乐摸了摸鼻子,带着股老头眼里的臭不要脸的劲儿说道,“你不说过么?学术场如战场,寸步不能让,该是我的就是我的,手段如何,各凭判断。”
“如果今天,邹杰的观点、框架、研究深度比我好,在我的基础上做出了更牛的创新和突破,那么今天丢人的就会是我,我认栽。不过,终究是靠汇报的内容和质量说话。你想想,刚才我有过一句诘问邹杰的话么?”
老头眨么眨么眼,“所以,你还替那位邹解围?”
李乐嘴角撇了一下,带着一丝鄙夷,“那是因为藤岛更不是东西。”
“邹杰的研究,虽说动机不怎么纯,手段也算不得多光明正大,数据还有些失真,但总算还是在做事情,毕竟借鉴和抄袭、挪用,有时候界限模糊。”
“但藤岛的那些问题已经不是学术探讨,是纯粹为了毁人而毁人,是背后捅刀子,是想来个切割,这就有点下作了。”
“我插话,首先是觉得那个问题本身有价值,值得展开讨论,其次....顺便也让大家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讨论,而不是拆台。”
“你能......这么好心?”森内特看着的李乐,若有所思的挠着下巴,忽然,用拐杖点了点李乐的脚面,“不对,你.....呵呵,小兔崽子,小小年纪,心思就像奶酪的孔洞一样多,以后还怎么得了。”
“哈,别冤枉人啊,这不都是跟您学的?我们那有句古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听着,不像好话啊?”
“中性意思,别瞎琢磨。”
“去,给我倒杯水,一会儿去二号报告厅。”
“二号?干嘛?”
“我刚刚打听了,那边,有那个华沙大学叫齐林斯卡的博士生的OP,是关于社会建构的.....”
“噫~~~~~”
。。。。。。
邹杰几乎是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跟在武田直树和藤岛教授身后走出报告厅。
周帆则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抱着已经空了大半的材料箱,默默跟在最后。
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于耳,但这一切在邹杰听来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的玻璃。
武田直树脚步很快,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一言不发。藤岛跟在他身侧,表情倒是平静许多,甚至那张痔疮脸上还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只是目光,偶尔扫过邹杰时,带着一种冰冷的评估意味。
走到会议中心主出口附近,武田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邹君,”武田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像是在喉咙里滚动,“你们....先回酒店休息。今天....辛苦了。”
邹杰心里一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哪怕是请罪也好。但看着武田那压抑的眼神,以及藤岛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干涩,“哈依!老师,藤岛教授,那我....我们先回去了。”
武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又对藤岛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转身,朝着与酒店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向不远处一个被棕榈树和灌木环绕的僻静小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