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4年9月,秋意初显。
江秋月十八岁的生日刚过不久,空气中还残留着夏日最后的余温,但也带来了属于秋季的清爽。
她站在魔都庄园那间拥有全景落地窗的起居室里,窗外是精心打理、四季常青的庭院,更远处,偶尔有流线型的个人飞行器无声地划过蔚蓝的天际。
她长大了,继承了母亲张文欢的清丽容貌和父亲江林的挺拔身姿,眉眼间却依稀能看到姥爷张杭的那份灵动机敏。
此刻,她正微微蹙着眉头,看着眼前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投影屏。
屏幕上,密密麻麻罗列着全球数以万计的高等学府与新兴学科,人工智能原始根据她的成绩、潜意识和行为数据,为她推荐了上百个优选方案。
“量子信息工程......星际生态学......虚拟现实架构艺术......纳米医疗应用......”
江秋月小声念着,手指在空中随意划动,投影屏上的信息随之飞速滚动:
“还有这个古典情感分析与AI共情研究?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她叹了口气,关掉了投影。正如她所感慨的,在第二世界日益完善、原始AI深度介入人类社会各个层面的今天,传统大学传授的知识体系,确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无数公开课、技能模块、虚拟实训舱,使得知识的获取变得前所未有的便捷和个性化。
许多过去的热门专业,因为AI和自动化的发展而需求锐减,官方提供的终身学习基金与基础生活保障足以让大部分人无需为生存发愁,从而有更多精力追求精神与艺术的满足。
这也导致了艺术、体育、哲学等无法被AI完全替代的领域重新炙手可热。
根据原始统计,今年报考音乐类专业的人数,较二十年前增长了令人瞠目结舌的1214倍。
“可是,我到底想学什么呢?”
江秋月喃喃自语。她的高考成绩不算拔尖,但也绝不算差,属于中等偏上。
以张杭的能量,她想去这颗星球上任何一所大学,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但正因为选择太多,反而让她感到了迷茫。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江林和张文欢走了进来。
江林依旧保持着商界精英的沉稳气质,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
张文欢则更多了几分母亲的温柔与娴静,她看着女儿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莞尔。
“月月,还在为选专业发愁?”
张文欢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妈,选择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秋月靠在母亲身上,嘟着嘴:
“感觉学什么都行,但又感觉学什么都没太大意思......好多知识,在第二世界里不是能更快更好地学会吗?”
江林看着女儿,眼中带着理解:
“时代变了,大学的意义也在变化,它不再仅仅是传授知识的地方,更是一个环境,一个让你系统性地构建思维框架、结识同龄精英、体验集体生活的平台,关键在于你想通过这个平台,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江秋月若有所思。
张文欢柔声道:“要不......我们去问问你姥爷?他看事情,总是比我们想得更远一些。”
“好哇,那咱们快去吧!”
江秋月顿时点头。
魔都庄园,书房。
张杭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纸质的古籍善本随意翻看着。
这是他多年来保持的习惯,在数字时代保留一丝传统的触感。
虽然年过六旬,但他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年轻,眼神依旧锐利深邃,只是平和了许多,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场在不经意间流露,让整个书房都显得格外安静。
“姥爷!”
江秋月人未到,声先至。
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鹿,小跑着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到张杭身边,亲昵地搂住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张杭放下书,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拍了拍外孙女的手。
对于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外孙女,他总是格外宽容。
江林和张文欢跟在后面,江林略带无奈地说:
“月月,别没大没小的。”
“我乐意!”
江秋月冲父亲做了个鬼脸,然后又晃着张杭的胳膊:
“姥爷也乐意,对不对?”
张杭哭笑不得:“对,对,我乐意,你这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这么殷勤,是有什么难题要姥爷帮你解决吧?”
“姥爷您真是料事如神!”
江秋月笑嘻嘻地说:“猜对了,但没奖励哦。”
“是想问大学和专业的事吧?”
张杭笑了笑,直接点破了她的心思。
“是呀!”
江秋月用力点头:
“姥爷,您给我指条明路吧!我现在都快选择困难症晚期了。”
张杭看着外孙女充满朝气和些许迷茫的脸庞,目光温和。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月月,关于这个问题,姥爷给你两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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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月立刻坐直身体,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江林和张文欢也在一旁安静地坐下。
“第一,是遵循你的本心。”
张杭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问问你自己,抛开一切外界因素,你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是音乐、美术、运动,还是探索未知的科学?喜欢什么,就去学什么,人生很长,快乐和热爱是最重要的驱动力,在这个时代,你们这一代比我们当年幸运,有更多的资本和空间去追求纯粹的兴趣。”
江秋月认真地点点头。
“第二呢。”
张杭话锋一转,眼神中流露出经过岁月沉淀的智慧:
“是我个人的建议,如果你暂时没有特别执着、非学不可的爱好,或者说,你的兴趣比较广泛,那么,我建议你可以考虑......宏观科普与文明管理这个方向。”
“宏观科普与文明管理?”
江秋月重复了一遍这个听起来有些宽泛的专业。
“对。”
张杭肯定地说:
“这个学科包罗万象,天文、地理、历史、生物、基础物理、社会学、经济学、管理学......它不要求你在某个单一领域成为顶尖专家,而是让你对所有学科都有一个基础的、框架性的认知,理解它们之间的关联,培养一种宏大的、系统性的世界观和方向感。”
他顿了顿,看着江秋月,语重心长地说:
“月月,你要知道,你以后必然不会是一个普通的打工者,你爸妈留给你的企业,还有姥爷我打下的一些基础,未来都可能需要你去参与,甚至去执掌,管理庞大的商业帝国,在原始的辅助下,具体的运营、数据分析、流程优化都可以交给AI,但战略性的、方向性的决策,尤其是面对复杂多变、甚至来自星空的挑战时,那种对文明走向的直觉和判断力,是需要深厚知识底蕴和广阔视野支撑的。”
“什么都了解一点,看似不精,但当你需要做出重大决策时,你脑中的知识网络能帮你更快地看清本质,找到关键,这,就是大局观。”
张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它无法被AI完全替代。”
江秋月明亮的眼睛眨了眨,认真地思考着姥爷的话。
她想起父母偶尔在家中谈论商业决策时的凝重,想起姥爷那些关乎星球命运的重大宣布......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笑容:
“我明白了,姥爷!那我就选这个宏观科普与文明管理!至于我的兴趣爱好嘛......反正平时也可以在第二世界里玩音乐、学画画,一点都不耽误!”
“好,只要你喜欢就好。”
张杭欣慰地笑了。
傍晚,江秋月一家三口,在这边一起吃晚餐,和张杭以及沈清柔等人,场上氛围愉悦,热热闹闹。
......
2054年8月30日,京都,华清大学。
初秋的校园,梧桐叶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影子。
古老的学府在时代浪潮中焕发着新的生机,传统的中式建筑与充满未来感的玻璃幕墙大楼交错而立,穿着各色服饰、甚至有些带着全息装饰的学生穿梭其中。
一辆线条流畅、标志并不显眼的银灰色小型飞行器,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校区内指定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张杭率先走出,他今天穿着休闲装,气质内敛。
紧随其后的是安佳玲,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依然带着几分少女般的灵动,挽着女儿张文欢的手臂。
江林则走在最后,负责拿着一些简单的行李。
江秋月兴奋地跳下飞行器,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历史悠久又充满科技感的校园。
他们一行人刚站定,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便带着几位校方领导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
“张先生,欢迎欢迎!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华清蓬荜生辉啊!”
这位正是华清大学的现任校长。
“李校长,客气了。”
张杭微笑着与对方握手:
“今天只是以家长的身份,送我外孙女来报到,打扰你们了。”
“哪里哪里,江秋月同学能选择我们华清,是我们的荣幸!”
李校长连忙说道,目光和蔼地看向江秋月:
“秋月同学,欢迎你!”
寒暄几句后,张杭陪着江秋月办理了简单的入学手续,在校区内随意走着。
看着身边充满活力的年轻面孔,以及那些与几十年前截然不同的教学设施,张杭心中也有些感慨。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对身旁的李校长说:
“李校长,这次来,看到校园里求知若渴的年轻人,我忽然有个想法。”
“张先生请讲。”
李校长立刻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我想在北疆的未来之城,无偿提供一批土地,邀请全球一些顶尖的大学,像贵校这样的,去那里设立分校或者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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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杭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不知道贵校有没有兴趣?”
李校长闻言,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内心瞬间掀起波澜。
未来之城!
那个几年前还被外界质疑为鸟不拉屎之地,如今已是许多圈子议论的科幻之城!
那里汇聚了北疆最顶尖的科技和资源,是通往虚拟教父所描绘的未来的桥头堡。
能在那里设立分校,其象征意义和实际利益都难以估量!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瞬间堆满笑容:
“张先生,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我原则上,现在就可以代表学校表示同意!当然,具体的合作细节,还需要校董事会走个流程表决一下,但这绝对是全体师生求之不得的机会,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张杭满意地点点头:
“稍后,原始会向全球排名前百的高校发出正式邀请函。”
几乎是张杭话音落下的瞬间,由原始AI签署、带有北疆最高权限认证印记的电子邀请函,便已精准地送达了全球百强大学董事会主席、校长及核心管理层的私人终端。
牛津,校长办公室。
古老的石砌建筑内,现任校长奥尔德里奇爵士正在翻阅一本羊皮纸古籍。
当他的私人终端发出特有的、代表最高优先级信息的柔和光芒时,他皱了皱眉。
然而,当他看清发件人和内容概要时,手猛地一颤,古籍差点滑落。
“上帝......是虚拟教父,张!”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看完了邀请函内容:
“在未来之城设立分校?无偿提供场地?这......这是通往未来的船票!”
他立刻按下内部通讯键,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立刻召集所有在校的校董和学院院长!五分钟内,我要在议事厅见到所有人!不,通知他们全息投影接入也可以!立刻!”
他根本没想到任何流程或表决,在虚拟教父的意志面前,那些传统的官僚程序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合时宜。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不惜一切代价,选一个更好的场地!
麻省理工,媒体实验室。
实验室主任艾琳娜正在主持一个关于量子神经网络的研讨会。
邀请函弹出时,她正在白板上写满复杂的公式。
她只是瞥了一眼,动作瞬间僵住,粉笔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会议暂停!”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顾不上满堂错愕的顶尖研究员们,快步走到角落,声音压低了却难掩兴奋:
“是北疆的邀请!未来之城!原始AI亲自发来的!我们梦寐以求的跨学科研究环境,那里可能已经实现了!回复!立刻回复同意!告诉校董会,这不是商量,是通知!MIT必须出现在未来之城的版图上!”
东精大学,理事长官邸。
理事长山本健一郎正在练习书法,写下坚韧二字。
终端的震动打断了他的凝神。他放下毛笔,看清内容后,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即化为狂喜。
“搜嘎......虚拟教父阁下,终于向我们伸出橄榄枝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立刻用内部线路联系秘书:
“通知理事会,东大接受北疆的一切安排!无需讨论!还有,立刻组织一个最顶尖的规划团队,不,我亲自带队!我们要在未来之城,打造一个融合传统与现代、代表东洋最高学术水平的校区!这是重振东大在全球学术界地位的千载良机!”
......
类似的场景,在全球百强大学的顶层办公室内同步上演。
没有一所学校对此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任何一所学校提出需要走流程或表决。
所有收到邀请的校长、理事长们,反应出奇地一致:
几乎都是在看完邀请函的几分钟内,就通过最高权限通道,向北疆原始AI发出了确认接受的回复,语气恭敬而热切。
并跳过一切程序,传统的校董会讨论、教授评议、甚至政府报备全部被抛到脑后。
在他们看来,能得到虚拟教父的邀请,本身就是至高无上的认可,任何内部程序在此面前都需让路。
一位欧洲名校校长私下对亲信说:
“教父的事,就是当前唯一且最高优先级的事务,其他一切都可以为此让道。”
他们更是将这个邀请视为无上荣光。
所有学校都将此视为学校发展史上里程碑式的事件,是迈向新时代、接触最前沿科技与知识的绝佳机会,甚至可以说是被选中的荣耀。
在收到所有百强大学的确认后,原始立刻启动了协同程序。
每一所大学的指定联系人,其终端都接收到了一份来自原始的加密数据包。
打开后,是未来之城的详细全息规划图,其中一片毗邻核心区、环境优美、基础设施完善的区域被特别标注为全球学术园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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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还提供了智能选址系统,各大学可以在指定区域内,根据自身需求,如面积、地形偏好、与特定研究机构的邻近度等,可自由选择心仪的地块,系统实时显示可选地块,并给出优化建议。
选定地块后,原始提供了强大的建筑设计辅助,各大学可以提交自己的设计理念,原始能瞬间生成多种符合未来之城整体风格、又兼具各校文化特色的建筑方案供选择,并同步进行结构安全、能源效率、环境融合度等全方位评估,也可以选择由原始直接提供优化过的标准设计方案,快速推进。
规划图中明确显示,每个大学的未来之城分校,都将拥有独立的、充满设计感的校门和标识系统,其名称牌匾将与传统校区保持一致,彰显其正统地位。
这意味着,未来之城的校区并非简单的研究所,而是被正式承认的、具有完整功能的分校。
消息无法隐瞒,很快在全球顶尖学术圈内传开。
“太好了!教父这是要把未来之城打造成人类文明的学术灯塔啊!”
“无偿提供场地!还有原始AI的算力支持!这......这研究条件,想想就令人激动!”
“我们必须派出最精锐的师资和研究员!这是关乎学校未来百年气运的大事!”
“快,组织选拔团队!我们要把最有潜力的学生也送过去!”
“听说还能优先接触宇宙虚拟舱获取的知识?这价值无法估量!”
激动、兴奋、紧迫感,弥漫在每一所受邀高校之中。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组建专门的工作组,与原始进行无缝对接,开始紧锣密鼓地规划各自在未来之城的宏伟蓝图。
所有人都明白,虚拟教父张杭的这一举措,不仅仅是为他们提供了优质的物理空间,更是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无限可能的知识与未来之门。
能跻身其中,本身就是这个新时代里,一份沉甸甸的认可与机遇。
与此同时。
江州,大学城,便宜坊烤肉。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大学城片区早已旧貌换新颜,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但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角,便宜坊烤肉的招牌依然亮着,门面扩大了不少,装修也更具现代感,但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烤肉香和烟火气的味道,却仿佛穿越了时空,未曾改变。
张杭、丁凯、杨琳、孙冬、赵小涛、姜然、陈悦,七个人围坐在一个靠窗的包间里。
他们都已是六十出头的年纪,鬓角染霜,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聚在一起时,眼神中却依然闪烁着年轻时的那种光彩。
“哈哈哈,杭哥,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臭小子,现在整天泡在第二世界里,说什么要当个全职玩家,研究什么副本经济学!把我给气的!”
丁凯喝了一口啤酒,笑着摇头。
他如今依旧是杭柔传媒的核心高管之一,气质沉稳了许多,但在老友面前,还是那个爽朗的性子。
杨琳拍了他一下,嗔怪道:
“行了吧你,儿子开心就好,现在又不是以前,非得找个正经工作,你看文欢,把她那几个公司打理得多好。”
她的语气带着羡慕。
孙冬依旧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但眼神精明:
“文华才是真厉害,听说现在开心集团的新业务,都是他在牵头?杭哥,你这接班人培养得可以啊!”
赵小涛推了推眼镜,说话还是有点慢条斯理,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腼腆的涛妹儿了:
“我们都老喽,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喽。”
姜然和陈悦也纷纷附和。
姜然感叹:
“我家那个也是,对继承家业没兴趣,就喜欢鼓捣那些虚拟艺术品,说什么要创造元宇宙的蒙娜丽莎。”
陈悦则豪爽地一挥手:
“都一样!我家的混世魔王,除了玩还是玩!哪像杭哥的儿女们,个顶个的优秀,文韬武略的。”
张杭听着老友们吐槽各自的孩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抿了一口杯中的啤酒,摇了摇头:
“也不尽然,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想法和活法,我们觉得他们不务正业,也许在他们看来,那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人生,我那些孩子里,真正愿意扛起担子的,也就那么几个,大部分也都散落在世界各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事情,只要他们正直、快乐,就够了。”
他的话让在座几人都沉默了片刻,随即纷纷点头。
“是啊,快乐就好。”
“时代不一样了......”
“来,为我们还能聚在一起,为孩子们都有自己的路,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也撞碎了时光的隔阂。
大家聊着过往的趣事,也有聊到李苟的儿子,那个孩子顺利出生了,张杭他们也会偶尔过去看看,不过,那个孩子,虽然继承了一些威信科技的股份,财富自由,但也不太愿意和张杭这边接触,似乎是觉得身份差距过大,不自在,或者是其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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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情,也总会让人感慨不已,很快又聊着家庭的琐碎,聊着时代的变迁,包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晚餐结束后,夜色已深。
张杭与老友们一一告别,看着他们坐上各自的智能车辆离去,心中充满了淡淡的暖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他独自乘坐飞行器返回魔都。
透过舷窗,俯瞰下方灯火璀璨、如同星河倒悬的城市,以及更远处漆黑一片、但正在被虚空堡垒和圣火防御中心的建设灯火一点点照亮的近地轨道与月球区域,他的思绪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天文学家的望远镜里,每天都能看到月球附近那庞然大物的成长,看到无数工程机器人如同工蚁般忙碌。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神迹,是蓝星文明迈向新阶段的基石。
他们更加渴望,当虚拟教父承诺的宇宙虚拟舱真正普及时,那光怪陆离的星际世界,会是何等模样。
快了......
张杭靠在舒适的椅背上,闭上眼睛,轻声自语:
“但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飞行器无声地滑入夜空,载着他,也载着一个时代的目光与期盼,消失在璀璨的星河之下。
时间的长河无声流淌,转眼来到了2056年。
张承文和王彩霞都已年至九旬。
尽管医疗水平有所提升,但延缓衰老的普及应用依旧遥远,蓝星的医药资源也并非取之不竭。
张杭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因此,他推掉了许多不必要的应酬,将更多的时间留给了父母。
看着父亲偶尔怔忡出神、母亲动作越发迟缓的样子,他心中常会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九十一岁的林青海和八十八岁的沈斌也同样如此,老一辈的岁月,仿佛秋风里枝头最后几片颤巍巍的叶子。
去年,仅仅一年,张杭感觉自己仿佛一直在参加葬礼。
数十场告别仪式,黑西装成了衣橱里最常穿的衣物。
那些逝去的,大多是他女人们的父母或其他看着他成长的长辈。
每一次站在墓碑前,听着哀乐,看着痛哭流涕的亲人,他都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一遍遍打磨,变得愈发沉重,也愈发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名为失去的冰凉重量。
2056年3月1日,傍晚。
消息传来,三叔张承双在江州的医疗中心安详离世,享年八十七岁。
张杭正在书房处理文件,接到母亲王彩霞带着哭腔的电话时,他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回道:
“妈,我知道了,我马上安排,我们一起回鹤城。”
电话那头,王彩霞哽咽着:
“你爸他......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了......”
张杭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让我爸接电话。”
过了一会儿,张承文略显沙哑疲惫的声音传来:
“小杭......”
“爸。”
张杭的声音放得很柔:“三叔走得很安详,没受什么罪,我们......送他最后一程。”
“嗯......”
张承文长长地嗯了一声,带着无尽的怅然:
“你三叔......最爱吃你妈做的红烧肉了,去年还念叨呢......这就走了啊......”
听着父亲话语里那藏不住的失落和悲伤,张杭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他仿佛能看到父亲独自坐在沙发上,背影佝偻,默默咀嚼着失去兄弟的痛苦。
葬礼在鹤城老家举行,仪式简洁而肃穆。
张杭穿着一身庄重的黑色西装,静静站在家人中间。
他看着墓碑上三叔带着憨厚笑容的照片,脑海中闪过的全是零碎的童年画面。
三叔带他在鱼塘边捞小鱼,偷偷给他买糖人被母亲发现后一起挨训,家族聚餐时三叔总是笑呵呵地给他夹最大的鸡腿......这些温暖的记忆,此刻都化为了冰冷的石碑和心中无法填补的空洞。
张承文和王彩霞在老伴和儿媳的搀扶下,站在墓碑前。
两位九十岁的老人,望着自己弟弟的安息之地,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流淌。
王彩霞靠在大儿媳李钰身上,低声啜泣。
张承文则只是死死盯着墓碑,嘴唇微微颤抖,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承双啊......走好......”
张杭站在父母身后,伸手轻轻扶住父亲微微颤抖的手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当年龄到达一定程度,死亡的序曲一旦奏响,便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再也停不下来。
这种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世界一点点崩塌的感觉,让他感到窒息般的无力。
仅仅五天后,3月6日,又一个噩耗如同重锤砸下。
乔雨琪的父亲乔亮,在鹤城老家因突发心梗,猝然长逝。
当时张杭正在安慰尚未从三叔离世悲伤中完全走出的父母,乔雨琪接到电话的瞬间,整个人都软倒了,手机滑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抓住张杭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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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琪!雨琪!”
张杭心头一紧,连忙将她紧紧抱住:
“别怕,我在,我在!”
“爸......我爸他......”
乔雨琪终于哭出声来,撕心裂肺:
“他怎么......怎么连句话都没留下啊!”
张杭红着眼眶,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立刻对旁边的曹文低吼:
“准备!最快速度回鹤城!通知文瑾他们,直接去鹤城!”
葬礼上,乔雨琪哭得几乎虚脱,全靠张文瑾和几个姐妹搀扶着。
张承文和王彩霞更是备受打击。
王彩霞拉着赵娟的手,两个老姐妹哭作一团:
“娟子啊......这让我们怎么接受啊......老乔他......上个月还好好的啊......”
张承文则不断重复着:
“太快了,走得太快了......说好下次回来,再一起下棋的......”
张杭看着伤心欲绝的乔雨琪,看着仿佛一瞬间被抽走所有精气神的岳母赵娟,再看着自己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父母,他的心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默默地站在乔雨琪身边,给予她最坚实的依靠,同时也承受着这份叠加的悲伤。
他意识到,这场生命的告别仪式,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残酷。
岳父乔亮,也走了,张杭能想起,和乔叔许许多多的接触的画面......
命运的连环重击并未停止。
一个月后,仿佛是被乔亮的离去彻底带走了支撑,赵娟也倒下了,器官衰竭,住进了医院。
张杭接到消息时,正在试图用一些轻松的话题宽解父母。
放下电话,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对望过来的父母说:
“爸,妈......我岳母,情况不太好了。”
王彩霞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喃喃道:
“这一个一个的,都要走了吗......”
张承文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陷在椅子里,仿佛又老了几岁。
在赵娟的病床前,气氛沉重而悲伤。
赵娟的气息微弱,目光缓缓扫过床前的每一位亲人。
她看向张承文和王彩霞,断断续续地说:
“承文,彩霞......不能,继续陪你们,走下去了......也好,老乔在下面,孤单......我去陪他。”
张承文老泪纵横,紧紧握着王彩霞的手,重重地点头:
“放心......放心去吧......”
王彩霞早已泣不成声,扑到床边:
“娟子......我的老姐妹啊......你等等我啊......”
赵娟又看向女儿,眼神充满了不舍与牵挂:
“雨琪......以后要好好的......生活,幸福下去......”
乔雨琪跪在床前,脸埋在母亲的手边,肩膀剧烈地耸动,呜咽着:
“妈......你别走......我需要你......”
“文瑾......你们......”
赵娟的目光移向外孙辈:
“要好好孝敬长辈......”
张文瑾等人强忍着悲痛,哽咽着承诺:“姥姥,我们记住了,您放心......”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张杭脸上,似乎凝聚了最后的气力,话语也变得清晰了些:
“小杭......说实话,当年,你欺负雨琪的时候,我对你,生了好几年的气......你为什么,不能做到专一呢?我家的雨琪,那么好......”
张杭紧紧握着乔雨琪的手,眼眶泛红,低声道:
“妈,对不起,是我混蛋......”
赵娟微微摇头,脸上甚至挤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是,后来,我明白了......原来,你身边的那些人,都是,好姑娘......文瑾他们的,小妈妈们,对他们都好,对我们,也好......这些年如一日,我早就,释然了......”
她喘息了几下,眼神中流露出真挚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