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墓地的甬道里,火光与血光在剔透的晶壁上反复折射,撞碎成一片绝望的残影。
魔军的洪流从未停歇。
腐臭的腥风裹挟着深渊的嘶吼,从甬道尽头翻涌而来,黑压压的魔兵像永不停歇的死亡潮水,前赴后继地撞向精灵们的防线。
锋刃相撞的脆响、骨骼碎裂的闷声、临死前的哀嚎昼夜不息,这条狭窄的甬道确实抵消了魔军的人数优势,却也把每一个驻守的精灵,都钉在了无处可退的绞肉机里。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合眼了。
铠甲上的血污层层叠叠,早已分不清是魔物的,还是同伴的;握剑的手绷到青筋暴起,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新添的伤口来不及包扎,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每一次挥砍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更让他们心神俱裂的,是身后时不时响起的兵刃相向之声——奥斯拉夫人那场亵渎亡灵的祭祀魔法,早已把这片安息之地变成了炼狱。
深渊意志的黑暗能量浸透了晶壁下的每一寸土地,那些沉睡了千百年的精灵先民骸骨,那些与精灵并肩战死的拿都人忠魂,竟都从墓穴中爬了出来。
他们空洞的眼窝里燃着幽黑的魂火,手中握着早已锈蚀的兵器,毫不犹豫地劈向昔日的同族、昔日的战友。前一刻还在并肩抵挡魔军的同伴,下一刻就可能被身后复活的死尸刺穿胸膛,这种来自背后的背叛与混乱,比正面魔军的冲击更能摧垮人的意志。
防线的缺口,正在一点点被撕开。
而作为防线核心的女术士军团,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炽烈的火球曾是魔军最恐惧的噩梦,每一次爆发都能在潮水中清出一片焦黑的空地。
可现在,这些以火焰为信仰的姑娘们,脸色早已苍白如纸,干裂的嘴唇没了半分血色,原本灵动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只剩下麻木的坚韧。
她们机械地念动咒语,抬手间燃起的火焰,光芒越来越黯淡,威力也大不如前。
握在掌心的火属性晶石还在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勉强能填补体内亏空的魔力,可精神与体力的透支,是任何晶石都无法弥补的。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施法,早已榨干了她们最后一丝力气,有人念到一半咒语便脱力跪倒,咳着血昏死过去;有人手臂抖得连晶石都握不住,却还是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魔力撑起一道薄弱的火墙。
她们太累了,也太痛了。
堂娜多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赤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心疼。
她是火术士的女王,是这支军团的脊梁。
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们一个个倒下,看着身后族人的安息之地被亵渎,她没有退路。
手中的火焰权杖重重顿在地上,汹涌的火元素瞬间炸开,比寻常女术士强横数倍的烈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将冲至近前的魔军与复活的死尸一同烧成了灰烬。
可这一次全力施法过后,她也忍不住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连日来,她始终站在防线最凶险的位置,每一次出手都是毁天灭地的强力火魔法,早已把体内的魔力耗得七七八八。
即便她天赋异禀,有顶级火晶石源源不断地供能,可精神力的损耗同样触目惊心,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握着权杖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知道,手下的人已经拼尽了全力。
再退,就是水晶墓地的核心,是族人们最后的避难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滞涩感,正要再次举起权杖,一股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骤然从甬道尽头碾压而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冲击,是直接凿刻在灵魂之上的恐怖意志。
一瞬间,甬道里所有的火光都像是被冻结了,晶壁上的光芒骤然黯淡,连嘶吼的魔军都齐齐噤声,匍匐在地,发出瑟瑟的呜咽。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仿佛有一头来自深渊最深处的庞然巨兽,正隔着无尽的距离,用它那双漠然的眼瞳,死死锁定了她。
“跪下,叛徒。”
冰冷、暴戾、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咆哮的意志直接砸进了堂娜多德的灵魂深处。
那是魔龙的声音,是与深渊意志同源的、上位者对蝼蚁的审判。
堂娜多德浑身骨骼都在咔咔作响,脚下的晶石板寸寸开裂,她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脊背,赤金色的眼眸里燃着不肯熄灭的火焰,以同样的精神意志,一字一句地回击: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