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这冥冥之中的血脉牵引,终究还是将他的思绪拉了回去。
男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看了一眼西边的方向,那里是阿瓦隆之渊的所在。
他没有一下子回到那个——他一手建立的国度。
近乡情怯。
这句话可不是说说的。
明明已经抛弃,现在却要回去,刘醒非的心中也是有些尴尬的。
但无论如何,该来的总是要来。
总不能,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国度,像烟灰一样从烟头上掉下来,还没落在地上,就被风吹得了无痕迹。
更不要说,让他看着分的女儿,在那儿一直苦等自己,直至死去。
当年,白德礼是对他放了一发骨枪。
但这个女儿,一直在内心无比的敬爱自己呢。
他可以坐视不孝子的死。
但他怎么可以看着自己女儿的死呢?
“罢了罢了。”
“谁让你是我克拉迪奥……不对,是我刘醒非的女儿呢。”
他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转身走进了霓虹深处。
黑暗中,有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阿瓦隆之渊的债,该清了。”
“美帝斯的那些杂碎……也该尝尝,黄金傀儡的滋味了。”
石室里的苔藓微光,像是被冻住的星子,明明灭灭地洒在白影的楠木棺椁上。
棺身的精灵符文泛着浅淡的银辉,将那些缠绕其上的岁月尘埃,晕染出几分温柔的轮廓。
刘醒非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棺中沉睡的人。
他站在棺前,停下了脚步。
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黑发垂肩,眉眼间是东方人特有的温润轮廓,与记忆中那个身披银白战甲、眉眼锐利如锋的克拉迪奥王,没有半分相似。
小主,
可当他抬眼的刹那,那眼底深处掠过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洞悉一切的眸光,却精准地击中了白林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那是独属于父亲的眼神。
白林僵在原地,手中的银质吊坠“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瞪大了眼睛,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胸腔里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像是要撞破单薄的肋骨,生机流逝带来的眩晕感,在此刻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眼前的男人,明明是陌生的东方面孔,明明身上没有半分半精灵的血脉气息,可她就是知道。
知道他是克拉迪奥,是那个亲手缔造了阿瓦隆之渊,是那个将她捧在掌心里,笑着叫她“傻丫头”的父亲。
“父……父亲?”
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刘醒非闻声,缓缓转过头。
目光落在白林身上时,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苍白的女孩,看着她一头已经没有光泽惨白像干枯的白线一样的银丝,看着她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如今却只剩疲惫与绝望的眼睛,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五百年了。
他的小女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白林再也忍不住,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坚硬的石面硌得膝盖生疼,可她却像是毫无知觉。
她朝着刘醒非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父亲!您终于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
颤抖的声音里,裹挟着积压了太久的委屈、痛苦与绝望,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看着刘醒非,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像是要把这五百年来的所有苦难,都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父亲,您走了之后,哥哥他……他登基为王,他要带着我们杀出地下,要去征服地表,要为精灵血脉洗刷耻辱。可是我们错了,错得太离谱了!美帝斯的那些黑暗生物,根本不跟我们正面交锋!他们猎杀我们的士兵,偷袭我们的粮仓,那些吸血鬼和狼人,像鬣狗一样,盯着我们的子民!”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生机流逝的速度似乎又加快了几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