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神契的符文已经完成了八成——那轮缩小了无数倍的明月已经完整地勾勒出来,月白色光芒在明月的边缘流转,散发出清冷而神圣的气息。

明月下方的长剑也已经成型,剑身上刻满了太阴法则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呼应着九天之上的太阴星本体,每一次光芒闪烁都会带来一股来自宇宙深处的法则共鸣。

只剩下最后两笔——剑尖和剑柄的连接处,还有剑身上最关键的那一道太阴本源刻痕。

这两笔完成,神契就正式生效,魂虚子就会永远被太阴星的法则束缚,成为太阴宫的护法,再也无法作恶。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楚寒的残魂再次出手了。

这一次,他没有攻击魂虚子,没有攻击神契的连接,而是一跃而起,绕过了魂虚子的身体,直接朝柳如烟扑了过去。

他的残魂在空中划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线,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

他的动作依旧是那种诡异的机械感——关节的弯折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身体在空中的轨迹平滑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但速度却暴增到了一个让人无法反应的地步。

柳如烟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来不及躲闪,来不及防御,甚至来不及中断神契来保护自己。

她的全部灵魂之力都投入在编织神契最后两笔上,此刻收回力量就等于是再次前功尽弃,而她已经没有再来一次的余力了。

楚寒的残魂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依旧是一片混沌的空白,但他抬起的右手中凝聚着一道缩小版的魂灭——只有拳头大小,但威力已经足够将她这一点真灵炸得连渣都不剩。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月陨之术。

再一次。

在她心中浮现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她的真灵核心开始疯狂地颤动起来。

那种颤动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是一个人在做出了无可挽回的决定之后,灵魂深处发出的最后一声呐喊。

她已经施展过一次月陨之术了,她的灵魂已经在第一次月陨之术中燃烧殆尽,她现在仅存的这一点真灵,就是第一次月陨之术最后的余烬。

再次施展月陨之术,燃烧的就是这最后一点余烬——不是燃烧灵魂,燃烧的是真灵本身,是存在的最后一点根基,是存在本身的根基。

这一次,她不会有任何残留。

没有真灵不散的可能,没有重塑肉身的机会,没有转世投胎的希望。

她会从存在的层面上被彻底抹去,就像是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没有人会记得她的名字,没有人会记得她的面容,没有人会记得她为了杀死一个魔头而付出的一切。

她的所有痕迹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像是一粒沙沉入了大海,再也找不到,再也没有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

但她没有犹豫。

太阴宫弟子斩妖除魔是宿命。

这个信念并不是一句口号,不是一句用来鼓舞士气的空话。

它是刻在太阴宫每一代弟子灵魂深处的信条,是太阴宫几十万年来用无数弟子的鲜血浇灌出来的信仰。

当年那些前辈们面对同样的选择时,他们没有犹豫,所以他们死了。

死得无怨无悔,死得坦坦荡荡,死得让后来的弟子们听到他们的事迹时都会热泪盈眶却又心生向往。

她也要和他们一样,死得无怨无悔,死得坦坦荡荡。

但她的月陨之术还没来得及发动,就被打断了。

打断她的不是楚寒,是魂虚子。

魂虚子在楚寒绕过他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大事不妙,拼着最后一点燃烧本源换来的力量,将那只已经残破不堪的灵魂火焰大手重新凝聚起来,在楚寒冲到柳如烟面前不到三尺的距离时,猛地抓住了楚寒的残魂。

金色的大手将他整个灵魂体攥在掌中,五根手指同时收紧,火焰从指缝间狂喷而出,将楚寒的残魂死死地固定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