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主,我们说话,歆儿有可能听见吗?”方大宝嘿嘿一笑,却没有回答。
“不能。”佛主摇摇头。
“你的身份——你准备告诉她吗?”方大宝眼神如刀,淡淡问道。
“原来你真的知道。”佛主叹息道:“我知道你神通广大,却没料到你连这句话都听去了。”
方大宝不说话,等待着佛主的回答。
佛主沉默良久,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间一串早已磨得溜光水滑的菩提子。静室内,唯有高歆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风过檐铃的微响。
“不告诉她。”佛主的声音比方才更加嘶哑,“永远不。”
“为何?”方大宝问道。
佛主抬起眼,看向方大宝,眼神里满是疲惫,淡淡道:“不为何,因为老和尚要死了。”
“老衲与高皇帝之间,并无‘情’字可言。对她,老衲有欲无情,事后甚至不惜抹去其记忆,以求道心无痕……”他顿了顿,语气渐沉,却异常清晰:“但歆儿……不同。她是那场错误结出唯一的‘果’。她的存在本身,于老衲而言,是业报,亦是……馈赠。老衲未曾养育她一日,未曾给过她半分父爱……论起人伦,老衲不配为父。”
方大宝盯着佛主的眼睛,看他这番话有几分真假。
“正因不配,就不能让她知晓。”佛主的目光再次落回高歆沉睡般的面容,轻轻道:“告诉她,就是让她知道,她的生父诱骗她母亲,导致其国破家亡,甚至逼死她母亲?让她在‘弑母仇人’与‘亲生父亲’之间撕裂?”他缓缓摇头,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残酷的理智:“老衲大限将至,这副皮囊与这身罪业,都将随尘烟散尽。何必在最后,还要在她心里钉下一根永远无法拔除的毒刺?就让她以为,她的父亲是某个早已湮没在塞外风沙里的中原修士,或者……”
“就让这孩子记得这世上只有你关心他,她还有你。”佛主看向方大宝,眼神复杂:“你虽混不吝,却肯为她拼命——这便够了。有些黑暗的根由,就让它永远埋在见不得光的地方,随着知晓者一同腐朽。这对她,才是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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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后,高歆仍在昏迷之中。
佛主额头微微见汗,细长的手指颤抖着,对着静室门外轻轻道:“迦罗娑、伐苏蜜多、苏摩提,还有……青萍,还有方大宝你那个小朋友,你们都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
“为师……时候到了。”佛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师尊!”迦罗娑尊者悲呼一声,就要跪下。
“听我说完。”佛主抬手虚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老衲去后,佛国一应事务,由迦罗娑暂摄。伐苏蜜多辅之,苏摩提……你心思缜密,掌刑律与典籍,需持正守心。”
三位尊者含泪应下:“谨遵师尊法旨!”
“如今……”佛主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位弟子,又仿佛穿透了禅室的墙壁,望向不可知的未来,声音愈发低沉,却字字清晰,“天地大劫之兆已显。萧不凡所言,玉衡星君下界,欲重整秩序,救万民于水火……此等言语,尔等需听其言,更须观其行。”
“若其行真为匡扶正道,护佑苍生,我佛门自当随喜。若其手段乃倚仗天庭威权,行掠夺香火、断绝灵脉之事,或……如萧不凡,妄动‘血祭’这等戕害众生之举……此非救世,实为魔道!届时,尔等当持正念,守本心,不可与之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