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星君话音刚落,一个苍老的声音陪着笑脸道:“萧家蝇附仙尊骥尾,且萧家末流家族,不敢列名于葛老祖、彭老祖之前,僭越僭越,呵呵。”
说话者正是萧老祖,这老小子当着佛主的面就叛变了。
“萧老祖莫要客气,自从我族道子不知所踪,葛家已无心插足世事,今日恰逢从西海路过,看见此地金光乱冒,风起云涌,老夫一时兴起,就过来看看,佛主你尽管搞——老夫并无他意!”一个浑厚的声音隆隆作响,震得地皮都动了三动。
“葛老二,你好会说谎——从东海路过,你是想过来打个秋风吧!”另外一个粗犷的声音道:“佛主要渡劫,老夫就是来护法的,大家看看可以,如果要捣乱,那休怪我彭家不客气了!”
一听此言,迦罗娑尊者等面露喜色,果然佛主手眼通天,早有安排。
“嘻嘻,那若是小女子要动手呢?”袁素衣嘻嘻一笑。
“啊,剑仙你若要动手——你可以试试看嘛……”明显这句话就有些色厉内荏了。
接着,一个古怪的声音划破天际,顿时乌云滚滚,露出中间一线湛蓝的天来,“我等只是观摩学习,并无他意!”
这明显就是袁素衣口中的西方星辉院的大法师了。
“既然诸位都当了缩头乌龟,那小女子当仁不让了。”袁素衣声如银铃,每个人听起来都那么舒服,“佛主您慈悲睿智,不会相信这些人真是来帮你的吧,大家都过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阿弥陀佛,我属佛,你属道。”佛主摇头道:“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本是一家,没想到姑娘绝顶人才,竟如此执迷不悟。”
“错,我从来不信三教本来是一家!佛主你也没信过!”袁素衣咯咯一笑,“大家要与你为敌,就是因为你太厉害了!别人道庭三千年,手下给他供奉香火的只有十三家!丹堂徐长生费尽心机,即便披上儒家的皮,能有多少学子供奉?我青莲剑门孤苦伶仃,更不用说了。而你一人,信众千万,借一国民众之愿力,铸你一人之道果。咯咯,这菩萨乘,你修得心安,我们可是寝食难安啊!”
佛主目光投来,如古井深潭涟漪不动:“剑仙果然快人快语,我妙光轮佛国人人安居乐业,崇信佛法,众生奉上愿力,吾得证菩提,庇佑此国千秋万代。此是因果,亦是功德,你说不得!”
“好一个因果功德。”袁素衣轻笑,指尖掠过背后剑柄,“我只看到无数懵懂魂魄,被你这曼荼罗强行抽取心念,他们的‘愿’,当真全是纯粹自愿?你这阵法,与魔道摄魂炼魄,有何本质区别?不说多的,你手下这佛子,他可曾愿意?你过去三个佛子,都怎么死的?”
佛主面色不变:“执着于相,便是着魔。剑仙今日前来,是要论道,还是要阻道?”
“阻道。”袁素衣回答得干脆利落,“我看不惯,便要插手。他们不敢,我就敢,佛主,今日你这局,成不了。”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见她指尖所向,虚空仿佛被无形之笔画过,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青色裂缝蔓延开来,瞬间撞在广场外围的无形禁制上。
“咔嚓——”
如同琉璃碎裂的轻响,那足以抵挡渡劫修士全力轰击的防护禁制,竟被这一指之力点破了一个缺口!虽然缺口迅速被涌动的愿力和后续禁制弥补,但这一下,已然撼动了整个大阵的稳定,愿力流动出现了一丝紊乱。
佛主眼中掠过一丝凝重。他端坐莲台,口唇未动,宏大梵音却已响彻天地:“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一出,敕令佛国!
下方广场,上万比丘尼与十万信众的诵经声陡然拔高,变得整齐划一,恢宏磅礴。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最精纯的信仰愿力——从他们头顶升腾而起,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佛主身后的巨佛虚影之中。虚影瞬间凝实如黄金浇筑,千手舒展,掌心各自浮现一枚旋转的“卍”字金印,结成一片坚不可摧、涵盖天地的金色光幕,将整个坛城核心牢牢护住。
“剑仙,你的对手是我。”佛主叹息一声,身影从莲台上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袁素衣前方百丈虚空。
他不再多言,一掌平推而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仿佛囊括了方圆百里的空间,掌心“卍”字金印旋转放大,携带着下方汇聚而来的浩瀚愿力与精纯佛元,如同整个佛国的重量,缓缓碾压而来。
掌未至,那股镇压一切、度化一切的意志已然降临,空间都为之凝固。
袁素衣眼神微亮:“来得好!”
“青霜。”她轻声呼唤。
随着这声低唤,仿佛有清风拂过荷塘,一柄三尺古剑凭空凝现。
剑呈深绿,宛如盛夏雨后的荷叶,碧色深处,又隐隐透出一抹极淡的紫意,如同晨曦初露时,天边将散未散的一缕霞光。剑锋无华,甚至显得有些钝朴;剑脊处,天然生着几道蜿蜒的叶脉状纹路,像是草木生长的年轮,记录着它与主人共同走过的漫长岁月。
此剑名曰“青霜”。
它不斩金铁,因万物莫能挡其锋;它不破罡气,因万法难侵其神。它所斩之物,更为玄奥——可斩心魔,剑光所至,妄念丛生处亦复清明;可斩尘缘,因果纠缠线应剑而断;可斩江河,非断水流,而是断其奔涌不息、时光流逝之意,令滔滔长河于一瞬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