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局促地笑着,嗫嚅道:“没……没有没有,不是不是,你检查一下,这些衣服,我一次都没穿过的,都是全新的。”

我不必检查。我说过,真丝衣裳一下水就会走样,那袋中的衣裙显而易见是连包装都没有拆过的,但是,为什么?它们经我的手交给玉米,由玉米送给他的夫人,如今她再将这些衣裙送回,说她没有穿过,她是要羞辱我的作品,从而来羞辱我吗?

我看着她。该来的总会来,事到临头,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也只得引颈就戮。

“这些衣裳都是新的,标牌都没有取下过,我想问一下,可不可以退货?”

“啊?”这问题太出乎我的意料,脑子竟不能打弯。

她急急解释:“我是知道规矩的,打折收回也行。”

“但是,小姐,”轮到我结巴,“为什么?”

“我姓金,叫我小金就行。”她更加羞涩,“你看,这些衣裳都几千块一件,可是我根本没有机会穿,所以……你打个九折收回来,哪怕八折也行,然后再卖给别人,不算亏吧?我在报上看过你们这家店的报道,生意挺好吧?你看你这样一件衣裳,要卖到几千块,真是暴利是不是?”

“是的是的。”我笑容可掬。不,是“掬”也“掬”不住,已经忍笑忍到肚子痛,恨不得躲回里间去暴笑一顿。天啊,玉米的夫人不仅是没气质、没品位,竟然连礼貌和修养也谈不上,简直丢足面子,叫我笑掉下巴。就这么一位夫人,他还如珠如宝,视若拱璧,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家里给她买香云纱的衣裳。他轻视那些不顾体面在露天喷泉下戏水的女子,却可以忍受这样一个言语莽撞不知深浅的太太,这才叫各花入各眼呢。

这样一转念,我便笑不出来了。再聪明灵透又怎么样呢?若是没有一个男人把我捧在手心里,就仍是可怜的。是的,眼前这个平庸的女人神采品位样样不如我,可是她是我最心爱的男人的原配,凭这一点她就可以把我踩在脚底下任意践踏。两分钟以前我不是还在担心她是打上门来要我难堪的吗,我又有什么资格嘲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