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粉光实色 古木 898 字 2024-02-29

爷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从来也不曾端起做主子的架子。听庞姨说,本来贴身伺候他的小厮,就是因为爷这和悦的性子,总是开小差,才给她撵跑了,找了象我这样老实可靠的。

院子里还有两个小丫头和曹嬷嬷,她们偶尔在背后讨论爷,给庞姨逮到,总是少不了挨些打骂,却还不长记性,不过大伙都很怕庞姨,她是从爷出道就跟在爷身边的,这院子里,她说了算。

爷对庞姨很尊重,他和我说,庞姨和他娘有些象。爷说他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他五六岁就因为家乡闹灾荒,被卖出来,换粮吃。给人带走那天,娘送到村口,他无数次回头,都看见娘站在那里。

我也是因为家里养不起,才被卖出来做奴才,爷的话让我跟着心酸。那以后,我和爷的距离似乎缩小了。爷兴致上来,还会教我写字,他那么有耐心,我没见过性子那么好的人,他似乎从来不懂得生气。

庞姨对我也不错,有次他偷偷和我说,爷是苦命的人。

那时候我还不太能明白,爷怎么说也是衣食无缺,何来命苦之说?

有些事就算奴才们不说,也都是个个心知肚明。爷以前是八大胡同的红相公,如今跟状元爷从了良,又碍于状元爷本有家眷,他也只能是在这里痴心地等罢了。

状元爷并不常来,尤其到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别处合家团圆,爷总是孤零零一个人。他偶尔喝点酒,脸上总是那种,说不上悲哀,也不喜悦的表情。他的嘴角细细抿着,彷佛在笑,眼角却是湿的。

状元爷有时也会给爷个惊喜,突然就现身了,爷遇上那时候,总是喋喋不休地说:「怎么说来就来?说来就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儿,让我好好准备准备。」可我知道爷心里是高兴的,他眼睛里无边无际的幸福,淹没了无数等待的日夜。

每当这时候,我都不需要在爷的外间过夜。

有一次冬夜雪大,状元爷留宿,我照例晚上回自己的房间睡。半夜听见他拍门叫我,大声说:快去叫大夫,你家爷病得急,不舒坦!说完匆忙往回跑,我跟着他,发现状元爷竟是连鞋也忘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