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哥儿自悔失言,他方才那话,已经不打自招了。
“顾妈妈,你别告诉旁人,这木头是托魏先生给我买的。要是叫老夫人知道了,难免生气,说将军府就没有好木头了吗?还要去外头买。”
顾妈妈看了这话,连连点头。
“好,我不告诉旁人。老夫人如今对哥儿才好了些,这话叫她知道了的确不好。哥儿只说,是从前三爷给你的便是了。”
反正岳连铮已经死了,拿他当借口怎么都不会被拆穿。
廷哥儿想到自己就是这么和老夫人说的,不禁有些好笑。
原来不是只有他会利用岳连铮的死。
“知道了,妈妈快去歇着吧。”
廷哥儿在纸上落下了最后一句话,顾妈妈福了福身,便退出了书房。
灯下,小小的少年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不知道庄婉仪会不会喜欢他的寿礼呢?
起初,他让魏先生去找一段好木料的时候,魏先生是极不情愿的。
找一块木料不难,可要是让旁人知道,廷哥儿不明不白有块比贡品更好的木料,这可如何解释?
廷哥儿一向谨慎,又少年早慧,不是这么不稳重的人。
他再三要求,魏先生也只能照办。
谁叫他是自己的小主子呢?
何况廷哥儿也只是偶一为之。
只有在庄婉仪的事情上,他才会露出些许少年心性来,仿佛全然忘记这些年的苦难。
窗外风声掠过,隐约有道模糊的影子闪现。
廷哥儿飞快地看向窗外,却什么也没看到。
可他分明是听见了,那忽然加紧的风声。
他慢慢地走到书房的门口,推开房门,朝屋外四处查看。
院中一片寂静,只在门口处的石头灯台上,点着一盏昏暗的灯。
他朝地上看去,并没有什么奇特的足印,或是任何足以证明异样的痕迹。
难道是他听错了?
他装了这么多年的聋子,耳力却不至于真的退化。
眯着眼朝四周最后望了一次,湖水拍打在岸上的声音,柔缓得像是摇篮曲。
他只得合上了屋门,退回到书房之中,打算吹灭了琉璃灯,便回房去歇息。
这一转头,他惊骇地看见,一个高大的黑衣身影就站在他的身后!
他猛地朝后退了两步,看着那黑衣人露在外头的一双眼睛,忽然觉得无比熟悉。
他双眉猛然便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解下了蒙面巾,露出一张刀削斧刻一般的俊容,长眉如剑,目光深邃。
“许久不见,想不到我的廷哥儿,竟然也会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
次日,庄婉仪的寿辰。
府中自打岳连铮和庄婉仪大婚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丝竹之声,今日竟仙乐飘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