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积玉在高寒处过了上千年,如今落到硝烟四起的山门,易知舟竟觉得师尊不该在这,还该是清清冷冷的。
他瞧见他师尊玉一样耳垂上,有个小小的,一盏灯的纹样。
想起落在北郁山客栈的那一盏灯,抬眼要说什么,顾积玉动手了。他看原著时,只觉得霄云君厉害,却没个具体印象,在他剑光如刀时,他觉察出了。
“一剑霜寒十四州”的顾积玉果然名不虚传,那一剑强势劈开战局,破开胶着已久的势头,半点余地没有。
“顾积玉,你来了。”沈叙周这才正经起来,面上带了肃然。
顾积玉没回他,手上剑势不停,气势极磅礴,刺刀一下见了红。逍遥门剑法不同于其他,求的是一个大成之界。这千百年来,也就顾积玉练成了。
落霞宫剑法更偏向于自在忘我的意趣,可沈叙周自修习之初,就满肚子心事。将他那点年少懵懂的少年时期,磨灭得只剩下动摇不得的压力和恨意。落霞宫逍遥自在的剑法,他练不好,也练不成。
担子太重了,哪里容他多松快半刻。
沈叙周避不开,咬牙受下这一剑,恨极了似的看着顾积玉。
“你到底是谁?”顾积玉早察觉不对,可他素来不擅长处理这些人情旧事,通常都是青松真人出面解决。
因闭关日久,动辄百年上下,他极少见青松真人这一辈的才俊。
偶有几次见了,也是匆匆别过。
直到顾寻慎病重那一次,他才正儿八经的和沈叙周打了一回交道。
也没什么,就是挺看不懂这人的。
寻寻异样的恐惧让他起疑,可他搜肠刮肚想了,却是没什么头绪。
“沈垣宗亲子,沈叙周。”他说着挽剑向顾积玉而去。他积压在心头千百年的身世一朝暴露在日头底下。
竟有种久违的,放松的轻快。
在刀光剑影的涌动里,摸到一点自在意趣的皮毛,像是挣脱束缚。
顾积玉旋身接下这一剑,摇摇头道:“你心不安,剑便不稳。”
沈叙周抽回剑,力道太大震得他虎口发麻,他视线微微偏向沈朝岁后对着顾积玉笑了笑:“霄云君,来日方长。”
易知舟急得要去追,顾积玉却很镇定,挥出一刃流光溢彩的剑光。
底下战局里,楚则渊也不见踪影。
短暂的寂静后,是如潮水般涨起来,高呼声传遍三山四海。
像是在发泄失去的苦痛,解脱的欢愉。千百人欢呼今日逍遥门的胜利,而易知舟却只望向孟星潭的眼睛。
“小师弟。”他如获至宝,护住这宝贝似的,在唇齿间咂摸这名字。
尘埃落定的烟雾尘嚣里,处处是收容残兵败甲,洗去血肢残骸的弟子。素日那样清冷,此刻也眼角泛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