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应该说,她回到了十七岁。
她忍不住捂起脸哭了起来,她的脑子里很乱,但更多的是庆幸。
这一年,或许是噩梦开始的一年。
顾家被人匿名举报倒台,顾父被人诬陷锒铛入狱,被判无期。
被顾爷爷和顾爸爸照顾了一生没做过活的顾奶奶到处去给人做卫生挣钱凑律师费,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以至于太过劳累,早早地生了病离世。
她一下子从人人艳羡的顾家小姐变成了吃饭都成问题的孤女。
之后的故事俗套而又悲伤,但却在她脑海里深刻留存。
她被所有亲戚像踢皮球一样来回推诿,顾父之前百般接济的叔伯们没有一个伸出援手,顾阮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被迫辍学,去酒吧打了黑工。
后来成年了以后也还是到处打工,她没有文凭,没有手艺,生活艰难。
二十九岁的生日那天,她一身疲惫地从打工的地方出来,遇到了昏倒在地上的司瑾,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长的最好看的人。
男人穿着纯白的大衣,脸颊瓷白,下颌线的轮廓精致分明,眉眼如描似画,袖口露出的一截腕骨消瘦白皙,纯净而又脆弱。
她没有钱带人去医院,只好把人带回来自己狭窄阴暗的出租屋。
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陪她过生日,即使这个人还是昏迷的。
司瑾醒了之后不辞而别,直到他再次找到她的时候,她才知道他是司氏集团的总裁,他把她接去了司家,悉心照顾,她的生活才好过了几分。
两个都不曾感受到温暖的人迅速在这样的生活里生了感情,只不过那时候的司瑾已经病入膏肓,他不愿意跟顾阮结婚领证,顾阮以为他嫌弃自己,偷偷离开了司家。
她不知道司瑾在她离开后发了疯的找她,以至于病重的他的身体再度衰败,等他的秘书好不容易找到她并把她带回去的时候,司瑾病得已经下不了床了。
一张眉眼漂亮的脸,脸颊却瘦的凹陷下去 ,身体单薄地吓人,还在挣扎着抬起枯瘦地手腕想去擦顾阮落下的眼泪。
顾阮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他才艰难地勾出一道笑弧,他语气里没有特别的难过,好像就是平时在和顾阮说着情话。
他说:“阮阮,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和你结婚,我做梦都在想和你结婚,给你穿上漂亮的婚纱,买一个大大的钻戒,然后……然后生一个宝宝,像你也像我的宝宝。我会一辈子疼着你爱着你,等我们老了,我们一定要埋在一起,咳咳咳,这样,我们下辈子还会再遇到……阮阮,对不起,我在梦里把我们的一辈子都过完了,现实里,我就不能陪你一起走了。”
司瑾剧烈的咳了一阵,顾阮哭着轻抚他的背,“别说了,阿瑾,你别说了。”
司瑾摇了摇头,苍白病态的脸上带着几分执拗,“阮阮,听我说完,你不要怕,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今后生活不会有任何问题,你要好好活着。”
司瑾的身体突然蜷缩了一下,吐了一口血,顾阮用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司瑾握住她的手指,声音很轻:“别弄了阮阮,很脏的。这辈子死在你怀里,是我最后的执念了。”
司瑾的手突然松了,无力地垂在一旁,他最后的声音虚无到几乎没有,但顾阮还是听见了,他说:“阮阮,我爱你。”
顾阮贴着他的脸,轻轻开口:“我也爱你啊,我的阿瑾。”
不需要要任何人帮忙,司瑾的身体已经轻到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抱起来了。
她把司瑾满身血污清理干净,换上他那件他喜欢的白色衬衫,自己换上那条司瑾准备了很久,却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她为他穿上的婚纱,给自己化了一个新娘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