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妮踏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打量这里,暗色的装修配上铁艺吊灯,美式慵懒带着低调奢华。下层的嘈杂被屏蔽,这里只有轻柔的音乐,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上海绚烂的夜景。
包厢外也有几名日本便衣把手,看到他们点头开门。
厚重的双合门打开,居中是一个西餐长桌,雪白的桌布上玫瑰花娇艳欲滴,红酒、高脚杯、刀叉摆放整齐,在灯光映照下闪着光亮。
唐泽居中,中友会社的人坐在一侧,见到来人起身。李延年带着汇友社诸人和工人代表走向方桌,站到另一侧。
于妮排在最末,走近长桌,止步。
她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无数个日夜像亲人般陪伴在一起的人,那个……曾向她求婚的男人。史行,作为日方代表站在对面。
史行木木地站在原地,双手发颤。他被唐泽带到这里,万没想到会与此时此地此情此情见到于妮,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他心中发苦,苦苦隐瞒她自己为日本人做事……就这样大白于天下。
灯光洒落在于妮略显苍白的脸上,鼻翼的暗影轻轻摇曳,不知是灯摇还是人颤。
双合门再次打开,风来大摇大摆进门,身上带着几丝臭气。他一眼看到史行,笑起来。
唐泽含笑看了一眼史行和于妮,“欢迎诸位前来,商讨□□罢工的解决方案。”
风来咧嘴一笑,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正对唐泽,“你们谈罢工,找我个拉粪的人来干嘛?”
唐泽笑起来,意味深长,“风先生的风帮也出力不小啊。”
风来把玩高脚杯,“胡晶晶是我的邻居。”他大力一拍,高脚杯碎裂,“你们杀了她!”
唐泽的笑容淡下来,“请入座,详细商谈。”
两方人纷纷落座。于妮一步一步向史行走来,在末位站定。两人相对,一个是日方末座,一个是中方末座。于妮向史行伸出手,“史先生,幸会。”
史行没有动,在如此雅致的地方,本应金风玉露无尽缠绵的浪漫之所,他只感到负重和难堪。
于妮的手执着地伸着,微微笑着道:“史先生,幸会啊。”
两方人均已就座,只有他们两人还站着,众人都看向他们。唐泽打趣:“这位想必就是‘女人能顶半边天’的于小姐,于小姐琦年玉貌,我们的社员被迷住了。”日方的人笑了。汇友社和工人们担忧地看着于妮。
风来就坐在他们旁边,嘲讽地看着史行,“老史,看不起我也看不起于妮了?”
史行缓缓伸出手,“于小姐,幸会。”
两人双手叫交握的一刹那,于妮竟然觉得十分陌生。这双手曾经在海中为她捕捉食物,初到上海时曾护她前行,确定心意后曾经牵手……但在此时,她只感到瑟瑟凉意,知人知面不知心……
于妮想要撤手被史行紧紧攥住。
于妮右侧的华先生起身,握住史行的手腕,微微用力,“请这位先生礼貌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