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骡车的两个粪工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坐在骡车上悠悠达达地沿着苏州河东行。这一片属于日占区,行人不多,但每个路过的人无论是百姓还是日本宪兵都躲得远远的。无他,他们赶的是粪车,往往稍稍摇晃一下就能落下点让人一闻就想上西天的黄汤。
骡车驶进临近租界的一处临河小院。过了好一会,带着软呢帽子的粪工走出院子向租界行去。
……
于妮已经对华先生服气了。这个无论是从穿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像个洋派绅士的四十多岁男人,开得起公司,买得起汽车,雇得起职员,居然会在生活上对自己如此之吝啬。她捧着两个肉包子跟在华先生身后如是感慨。不是于妮嫌弃肉包子,要知道刚到上海的时候他们别说肉包子了,馒头都吃不起。让她无语的是华先生坚持给她买肉包子,自己却只花两个铜角子买了俩烧饼!这让于妮压力山大,自己怎么吃得下去。
华先生带着于妮走到公司楼下,番尼西点店老板郑老板探出头,笑嘻嘻招呼:“华先生,喝咖啡啊?”
“不了,我喝咖啡容易心悸。”
于妮在华先生身后偷笑,这是舍不得花钱吧。
华先生跟郑老板寒暄完走向小楼侧面的楼梯间,门口站了一个戴着软呢帽子的汉子,正是赶骡车的粪工陈大有。
陈大有把帽檐微微一掀,警惕地看了一眼于妮。华先生顺着他的目光去看于妮,笑道:“你先上去吧,我跟朋友说两句话好了。”于妮点点头,路过汉子时似乎闻到一股……粪坑的味道?她的眼睛低垂,余光扫过陈大有垂在衣角的手,这只手像是饱经风霜,很是粗糙。
待脚步声消失,陈大有拉着华先生走到墙角,低声道:“是湿粪。”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且跟华先生这个公司老板并不沾边,但华先生恰恰听懂且回应了,“先放你那,我过两天就卖出去。”他叹口气,有点怅惘,“什么时候能弄到干粪就好了,最好是尖货,现在很缺。”
如果有人听到这两位的对话,一定大呼奇怪。花花世界真是什么事情都有,穿着邋遢的粪工和西装革履的绅士在一起津津有味地聊着大粪干湿,真是有味道的话题。
陈大有也跟着他叹气,“这得看人家送啥,咱们也插不上手。”顿了顿又道,“那位小姐是新来的?”
“是,人挺上进。”
陈大有皱眉,有点不太赞同,“用东升小兄弟多好,知根知底。”华先生气笑了,“胡东升才多大,人家还在上中学……你不要疑神疑鬼,于小姐人还不错,人很单纯。”
“要勿我跟她几天看叫?”
“杞人忧天,你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