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之人都是比我大辈的,我焉敢受他们的礼。
推开门进去,这南郑的相府更为简陋许多,一张小塌,屏风隔开,周围摆设依旧简单却精致。那樽博山炉仍旧静静的立在案上,氤氲袅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我们的脚步很轻,蒋琬与费祎走在前面,我止步站在屏风后,瞧见里边塌上若隐若现着他的身影,忽有了一种不敢近前的心理。
只片刻,他们又出来了。蒋琬与我点点头,眼睛朝里望了望,示意我进去,他的神色凝重,与之前接我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走后,我听到门被合上的声音,门外那一缕阳光也好似瞬间消失,屋里只剩下安静与阴沉。
我慢慢走到他的塌前,坐下。想起北伐前一日,我曾偷偷溜到他的房间,也是这样坐着,安静的打量他。看他高挺的鼻梁,微微颤抖的睫毛,那时候的他,还那么的意气风发,心中都怀揣了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梦想;那时候的他,每走一步路,都有着要踏碎万里河山的气势。
而现在的他……
这室内忽然盈满了悲伤,半年过去了,此时再见他,只觉得又瘦弱了许多。那时候我与他说,一日三餐必不能落下,想必他也没有听得进去。仔细看他的脸,毫无血色,苍白得很,再没了以往的生机。
我呆呆地坐着,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又回到之前的那个疑问。
我想了片刻,忽然意识到,纵然他曾深度信赖过马谡,但一个马谡,又岂会是担负一国丞相之重职的他轻易倒下的理由?能让他感到伤心绝望的,只可能是这天下,只可能是,他毕生的梦想,得不到实现。
军医说忧思过甚,那是因为他在为季汉的未来而焦心,是在为每一日的夙兴夜寐,唯恐托付不效感到深刻的忧虑。
我靠在塌边,想着想着,许久过去了,他还未醒。也好,既那么劳累,不如就此好好歇歇。我一路狂奔过来,也已精疲力尽,听着他那微弱的呼吸,到底安心了些,于是也不知不觉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