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采莼看了一眼脚边的几具尸身,对白玉堂道:“他们暂且不会进来了——不如咱们换上他们的衣裳。外面堵了许多人,不换出不去。”
白玉堂垂着头,没有应她,被箭射穿的手臂鲜血披落。陆采莼极轻地哽咽了一声,搀他坐在铁屏边,旋过身子,去扒死尸身上的甲衣。
替白玉堂套上甲衣时,摸到他手臂,湿漉漉全是黏稠的血,鼻端嗅见的,既有在渊馆里的浓烟味,也有血的腥气。
半拖半搀着,带白玉堂走出冲霄楼时,围在门口的兵士见状,都急忙问道:“这是中了机关?”
陆采莼不好开口说话,只能点点头,又指了指里面,示意还有人不曾出来。
兵士们也就守在门口,向里张望着。陆采莼忙拖抱着白玉堂,闪进一旁的树丛中,辗转着望出口跑。
幸得那门外已无兵士看守,巡逻的那几个兵士还躺在暗处,不曾醒来。
陆采莼带着白玉堂匆匆望外赶,冰天雪地,四周又是极黑的夜。她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便向长坡下栽去。这跤摔得猝不及防,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护住白玉堂。
她身子一侧,手臂拢住面前的人,把自己的背留给不知缓陡的山坡和无尽的寒夜冷风。
背朝下重重摔倒在坡上,脖颈撞得咔一声,头颅中一阵晕眩,眼前金星乱冒。那一刻,她甚至以为将要命绝于此。头朝下,她将自己当做靠垫,托着白玉堂。他伤得重,再出什么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向下滑了半丈,陆采莼只觉长坡几乎没有尽头,惊觉不能这样等死,她手一伸,拽住了身边的草木。草木边缘的锯齿凸起割得她的手鲜血淋漓,但好歹是止住了下滑。
“五哥?”陆采莼奋力从雪地里挣坐起来,轻轻唤白玉堂。
见怀中的人不应,她把手在夜行衣上揩了揩血,才伸两指去探他的呼吸。温热扑在指上,虽然微弱,但好歹是有。耽搁不得,在这寒冷的雪夜里,耳边隐隐听到狼嚎虎啸,她得赶紧下山去。
挥手打开面前挡路的杂草,陆采莼艰难负起白玉堂,深一脚浅一脚地屈膝望下走。坡陡雪深,背上负着的人随着她的脚步缓缓向下滑,她总要拗过手,去稳住他。
垂到自己面前的手臂晃荡,上面的血已凝结作冰,整条臂膀全然僵硬了。陆采莼不愿去细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一定要救白玉堂。
背上人还有微弱的呼吸吐在她脖颈上,陆采莼咬着牙,这一刻,仿佛他的呼吸也是自己的。
终于走出了繁茂的草木树林,来到开阔的路上——野山夜里难辨西东,只能顺着已有的路,望下走。前方黑黢黢看不清情状,怀中的备的火折子已经燃尽了,此后的路都要摸黑走。下山并不比上山轻松,更何况她还另负着一人。
膝盖酸痛无比,腿脚都开始打颤,寒夜中呼气吐气愈发困难,手臂已快搂不住身后的人。身上每一道伤口都比先前痛上数倍,可是眼前还是不能望见山麓的人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