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苦笑一声,道:“陆姑娘,多谢你……多谢你。”
言罢,唐氏霍地立起身,奔上前,扯开柴房的门,一头扎进风雨与夜色当中。
陆采莼觉察她的举动,扈锦身边空了人,他不禁要喊叫出声,却被陆采莼死死捂住嘴。陆采莼气急,低声命令道:“不许出声!你给我躲在这里,我出去寻你的娘亲!”
扈锦抑低了声音哭,乖乖蜷着身子,缩在柴堆边上。陆采莼见状,忙调头奔出去,走时很仔细地阖上了柴房的门。
雨幕风帘中,马蹄声突起,陆采莼想到当时驿站马厩中歇着几匹马,这唐氏该是去把马松了,不知是要做甚么。陆采莼咬牙一跺脚,正要望马厩那边去,却见那马蹄声也惊动了易师爷二人。二人奔出屋内,易师爷赶忙吩咐道:“快去驿站后边看看!那贱妇恐怕转回来了!”
陆采莼伏在暗中,待易师爷与县民望后边马厩去了,自己才偷偷跟上。
县民似已见了马厩中情状,忙大声嚷骂道:“马都跑了!狗入的!他们把马都骑走了!”
陆采莼闻言,一时不知这唐氏是要调开驿站中的人,还是做别的甚么,怎么想都不知她为何要把马都放走,毕竟躲在柴房之中,虽担惊受怕,但也不是不能把这劫过了。她这样心急地骑马逃窜,实在令人费解。
没了马,陆采莼知自己纵然出去追,不但落下扈锦一个在柴房中没了庇护,也找不回唐氏。她捏拳狠狠捶在墙上,转身又望柴房中藏去。
听得门响,扈锦知是陆采莼回来,但她身边缺了唐氏的响动,扈锦顿时眼泪混着鼻涕一同流下来。陆采莼听见他压抑的哭,快步走上前,将他揽在怀中,再不作声。
夜色逐渐消散,那柴房的窗纸上映出薄薄的天明之色。风雨已歇,只剩檐角还淅淅沥沥地滴着水。
扈锦抽噎着,已在陆采莼怀中沉睡过去,陆采莼眼睛盯着渐明的窗纸,耳朵还在聆听柴房外的动静。
脚步声凌乱,显然是那些县民转回来了。
讲话声遥遥传来,大概是说昨天这周边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影,只牵了一匹失散的马回来。易师爷的说话声也隐约听的见,他在向县民讲昨夜里驿站厩中的马被人骑走之事。县民们纷纷怒骂,道:“难怪寻不回人,原来是早骑上马跑了。”
易师爷道:“暂且先回县中,之后的事之后再行理会。与那陆姓女子同行的,还有一个甚么白玉堂该是留在县中,我瞧他们常在一块,必然不会对此事置之不理,倒时自有和他们计较的。”
脚步声与讲话声渐渐地远了,陆采莼知晓易师爷一众人已然离开驿站,便晃醒了怀中的扈锦,对他道:“你阿娘这骑马一去,恐怕生死难料……”
扈锦刚醒来,便听见她讲这话,不由便要哭。陆采莼抬起手,把袖子握在手里,三下两下地抹干净他的眼泪,斥道:“不许哭!听我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