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点起了灯火,而推窗见月,风雨已散,天澄如洗。

四人欢谈了半日,竟已不知觉夜色四合。庞煜道:“时候已晚,我与内子欲回驿站,还劳烦二位相送一程。”

走在回驿站的路上,那青石板上还湿漉漉残留着雨迹。百家灯火,长街流光。

四轮车轧过石板路,轮声滚滚。庞煜拗过手,轻轻握住妻子扶在椅背上的手,他喟叹道:“阿鹤,若以后的日子都能这般过,我也别无他求了。”

白玉堂道:“隐遁山林,倒也不是一件难事。你既有意,随心而动便是。”

梅鹤闻言,夜色掩护中,她面上缓缓流露出凄悲之色。庞煜也半晌缄默无语。

送庞梅夫妻二人进了驿站。梅鹤搀起庞煜,向陆白二人行礼道谢。梅鹤暂抱着琴,她对陆采莼笑道:“今儿席上仓促,阿妹若还有意学琴,来驿站寻我便是。我与二郎还会在驿站住上几日。”

陆采莼爽快应承,笑道:“只要姊姊到时候可别嫌我笨,学半日都学不懂。”

四人在驿站门前道别。白玉堂和陆采莼回到颜查散住处,简略地将今日见闻向他禀报了,便各自回房中歇息。

陆采莼立在厢房隔扇前,隐约听见屋中传来碧桃睡熟的呼吸声。她意兴未尽,眉一挑,手指从腰后一勾,一小壶酒便被她拎在了手中。

第三十八章

陆采莼脚勾住柱子,借力一蹬,伸手上探,把住了屋檐。身子一翻,便稳稳落在了屋顶上。她轻踩燕子瓦,悄声息地走上屋脊,抹了抹脊瓦上的水,腿一翘,坐了下来。

拍开坛上的封泥,酒香四溢。陆采莼闭目嗅了嗅,仰脖灌了一口酒,含在嘴中,便似含了一口火焰。她慢慢地吞咽,心思渐渐飘远。

今日与庞梅夫妻二人把酒言欢,心头萦绕多时的愁云暂且消散,但宴散过后,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思又缠绕上来。一件是丁濛之死,另一件是唐氏之事,前者她能寻得到的线索都断了,后者则更是让她束手无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正当她思绪飘飞之际,身后忽传来脚步声,瓦片相撞,咵啦轻响。陆采莼回首,便见白玉堂负手走了过来。

陆采莼猛吞下口中酒,辣得她伸了伸舌头,这才惊问:“五哥,你怎么来了?”

白玉堂道:“这话该我问你——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

陆采莼不管口中烧灼,又灌了半口酒,恹恹道:“心烦,便是去睡,也睡不着。”

白玉堂在她身边坐下,见她把酒一口接一口地灌,眼见那颊上又烧上了绯红,恐怕已又醉得差不多了。见状,白玉堂霍地劈手把她手中的酒坛抢到自己手里,藏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