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采莼望前去,把马系在林中,白玉堂慢慢跟上来,把近日所见所闻讲与了陆采莼听,道:先知县死得异常蹊跷,且县中百姓既不对此讳莫如深,却也不肯实言以告,只是把一些不找边际的话来哄骗。如今先知县的尸身已备烧作了灰,官邸里也是一片狼藉,我先前去了府邸中数次,只有一点可疑,就是宅中值钱的东西尽数不见。墙上有钉眼,必然挂过字画一类的物什,字画烧没了还有情可原,但府中瓶罐、床柜,皆数不知去向,连残片碎瓦都不剩,想是曾有人拾走了。可那烧焦的废墟,我看却不想是有人挪动过的样子。”
陆采莼闻言,忖道:“我听了这一遭,觉得还是五哥与颜公子在衙门前遇上的那个唐姓的妇人,不曾有欺骗之言。她讲扈县官先是死了,后来衙门才遭火灾,应是不错的。官邸走水,若与扈县官之死,是同时发生,那府邸中必不如五哥描述的那般干净,至少也是器物碎渣遍地。显然是先有人在县官死之后,洗劫了府邸,此后才放火烧了宅子。”
白玉堂颔首以示意有道理。
陆采莼道:“不知那位唐家大娘是住在何处。要想侦破此事,还得向她询问。”
白玉堂给她指了方向,陆采莼先是卸下了马鞍,抛进了一旁的湖水当中,笑道:“谁知这凤台县里是不是有第二个颜公子,认出了咱们的马鞍,可就糟了。”牵过碧桃的手,引了缰绳,正要向白玉堂告别。白玉堂却仿佛才看见碧桃一般,发出“咦”的一声。
碧桃笑道:“俺方才是隐了身么,竟叫五爷如今才发现俺?”
白玉堂问道:“你怎又随着六妹回来了——”他又侧过脸问陆采莼,“这丫头怎么又随你回来了?”
陆采莼叹了一口气,道:“回到乡中,碧桃除了姊姊,已举目无亲。她一个人,即便是手中有银钱,也无法独身在乡中讨生活。我们安葬了碧柳的骨灰,也就一同来了凤台县。毕竟这边熟人多,前后也好有个照应。”
白玉堂颔首道:“这也不错。”他又对碧桃道:“你跟随着莼姊,万事也注意些,不要露出了马脚,坏了你莼姊的事。”
碧桃道:“俺又不傻,自是有计较。”
两人向白玉堂道别,陆采莼依照白玉堂指的方向,不久便在月色当中,辨认出唐氏的草庐来。
那确是一座不大的草庐,但容纳数人,却也不嫌拥挤。庐前自垦了许些菜畦,瓜果翠碧,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辉。
唐氏正在园中锄草,身边跟着个垂髫童子。她听见草丛窸窣声,抬首见来了人,半夜时分,毕竟可疑,不敢上去迎,只在篱笆后问道:“来者是何人?”
陆采莼瞧得出她孤儿寡母,戒心重,便温软了语气,道:“大娘,我与阿妹是邻县来的,邻县房屋田地被洪水毁了个七七八八,咱们姊妹俩已无处可去,这才向贵地来,想先讨个住处。”